国师穿行过两侧的书架,在紫檀木书桌后入了座。
“今年几岁?”她冷不丁开了腔。
这话分明不久前问过。
可大约某人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将它当作破冰的开场白。柳生绵的回复于她而言无足轻重,听过了也便过了,流水般左耳进右耳出,没在脑海里留下什么印记。
此刻应当也是如此。柳生绵想。
她比划道:[十六。]
国师默然点点头。
国师顺手抽出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开一页,淡声道:“你姐姐比你高。”
这句话似是和“今年几岁”异曲同工,都是随口寒暄。
但说者不知是不是无心,反正听者有意。柳生绵猛地抬起头。
昨晚国师说,书房的匣子里放着姐姐的玉佩,柳生绵将这句话记了一个晚上并一个清晨。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忙忙地打手势:[尊上能否让我见一见我姐姐的玉佩……]
然而国师没看柳生绵结印。
雪白的长发一直垂到了腰际,她撑着脑袋,松松地在紫檀木椅上坐着,视线仍旧落在那本册子上,眼睫微垂。
柳生绵咬了一下唇,不知该不该惊扰她。
“不好奇么?怎么不问我——”国师在翻页的间隙轻飘飘抬眸,终于舍得分给柳生绵一个眼神,但在瞥见某人微皱着的眉心后,清淡的声音戛然而止。
须臾,她哑然失笑:“忘了你是哑子。”
这是与国师相处的近两三日以来,柳生绵头一回看见她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恍若陌上清溪雪消融,眉眼仍旧清贵,只是少了几分生人勿近。
不过这样的神色转瞬即逝,因为下一瞬,国师开始咳嗽。
这次咳得比两日前在宫道上那回要严重,血色从脖子往上漫到脸侧,给那张不染纤尘的面庞渡上一层红晕。
柳生绵忙从桌子上抓起杯子,向壶里倒了茶,送到国师面前。
不知是那杯水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国师终于止住了咳。
她从袖中掏出帕子,掖了掖唇角,面上恢复成生人勿近的姿态。
[尊上。]柳生绵顿了一下,[您的身子……]
“啊,无妨。”国师淡声道,“老毛病了。”
柳生绵点点头,趁热打铁:[尊上说我姐姐比我高?不知上回尊上见我姐姐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可是外边都传言……]
“都传言我睡了八年?”国师道,“确实如此,不过期间偶尔清明几日。若对此事好奇,可以去问檀月,她知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那我可否瞧瞧我阿姐的玉佩?]
“自己拿罢,在最下层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