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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放过自己（第1页）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沈岚越来越害怕和人接触。哪怕学期已经过半，她仍然不愿意和过多的人来往。班上五十来号人，她连一半都没有认全。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她低着头走进来，低着头走出去，目光从不和任何人对视。甚至连任课老师，她都记不住谁是谁——谁教高数，谁教英语，她分不清，也不想分。

骄阳成了她们班的团支书。多亏了她，沈岚才能安静地待在宿舍里。她还是旷课——就这么个破专科，老师哪里会管你太多。点名的时候骄阳帮她喊“到”，交作业的时候骄阳帮她把本子塞进那一摞里面。逃课逃得肆无忌惮，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但她停不下来。

她不记得那是一件什么事引发的。

也许是某部电影的某个桥段。也许是某个深夜翻到的一条旧动态。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就是那样，毫无征兆地崩溃了。

沈岚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怎么都喘不上来。她站起来，拿了钥匙，下楼，走到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在货架前站了很久，目光从矿泉水流到饮料，从饮料流到啤酒，最后停在了货架最上层的那排小瓶装二锅头上。

五十六度。她从来不喝高度酒。啤酒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了，白酒她想都不敢想。

但那天，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了一瓶。

回到宿舍的时候，骄阳不在，莫止馨戴着耳机在看剧，小五在洗衣服。沈岚没有跟她们打招呼，径直走到了阳台上的躺椅边，坐了下来。

秋天的风从阳台的栏杆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的甜香。她拧开那瓶二锅头的盖子，凑近闻了闻——味道不好闻，很冲鼻，酒精的气味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鼻腔。她皱了皱眉，但没有犹豫太久。

买都买了。

她仰起头，把那小瓶二锅头一口闷了下去。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火线，从口腔一直烧到胃里。她不敢慢慢喝——她怕自己一慢下来，就再也喝不了了。

喝完不到一秒，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翻搅了一下。她冲进厕所，趴在马桶边上，把刚灌进去的酒全部吐了出来。

真难喝。

她蹲在马桶边上，喘了几口气，站起来，漱了口，又走回阳台，躺回那张躺椅上。

骄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阳台门口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莫止馨摘下耳机，欲言又止。小五从洗手间探出头来，看了看她，又缩了回去。

她们什么也没说。她们知道劝不动她。好在沈岚喝酒从来都是不吵不闹的，她们只是担心她的身体受不了。

沈岚躺在躺椅上，脑子里一阵晕眩。酒精没有留在胃里，但它已经进了血液。天花板在她眼前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慢动作的陀螺。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沿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凉凉的。好在阳台的门半掩着，她们看不到。

铃铃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沈岚愣了一下，伸手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归属地是沈阳。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喂？你好，请问哪位？”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最近还好吗？”

不用她说她是谁，沈岚一听就知道。那个声音她听了六年——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从教室走廊到QQ语音，从电话听筒到深夜的凉亭。那个声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响，咚咚咚咚，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擂鼓。

“我……”沈岚的声音卡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我挺好的。你呢？听说你去了沈阳。”

“对呀。”叶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不急不慢的语调，“想着好久没联系你了，所以跟林悦拿了你的号码给你打个电话。你换号码了也没跟我说。”

沈岚张了张嘴。“我以为你不会再想和我说话了……”

“明明是你，没有理我。”叶岚说。

沈岚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是沈岚没有理她。不是不想理，是不敢。从那天发出去那条消息开始，从QQ被盗开始，从她再也没有找回那个账号开始——她就把自己缩进了一个壳里，不敢打听叶岚的消息，不敢联系她，甚至不敢想起她。她不确定叶岚是否还会找她，更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怎么可能。”沈岚的声音轻了下去，“我从来没想过不去理你。你最近怎么样？”

她们就像回到了从前。没有太多寒暄，对那件事闭口不谈。还是那么默契——也是，她们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有默契很正常。

“你还记得我们班的林涛吗？”叶岚忽然问。

沈岚想了一下。林涛——一中的，好像是个挺高的男生，打篮球不错，成绩也还可以。她隐约有点印象。“记得。怎么了？”

“前段时间他来找我玩。他在上海。”叶岚顿了顿，“他跟我表白了。”

沈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所以你答应了？”

“没有。”叶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只是觉得很多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我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