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过来。我们需要送他们去医院,对吧?在这里我们也无计可施。两个病人躺在海藻槽旁,对我们也没什么益处。我们若是还想填饱肚子,就不能把他们搁在这儿。把他们放在一块,在侧门等我。不要走大厅,走侧门。扶他们走生产线下面,员工通道那边。走侧门,明白吗?”
迈怀疑地点头。浩森拍手,催促她赶紧行动:“快!快点!他们走不了路,就拖着他们。”浩森指向两个病人,“工人们就要来了。一个人都不一定守住秘密,何况我们现在是四个人。我们把这件事变成两个人的秘密。总比‘四’好。”“四”就是死。
迈十分惊恐,喘了一口粗气,接着,她眯了眯眼睛,面露坚决。她低下身子,拽起科特。浩森看着一切顺利进行,便弓着身子出去。
在大厅,工人们还在存放自己的午饭,有说有笑。没有人着急干活——泰国人是慵懒的。如果这些黄卡人是华人,他们早就开工了,那浩森盘算的这一切便无法实施。浩森头一次感觉到与泰国人合作是幸运的,这为他赢得了一些时间。这时,浩森已从侧门走出工厂。
工厂之外,小巷空无一人,工厂的高墙挤占了原本就狭窄的小路。浩森一路小跑,来到了佛山瑞路,这条路上有售卖早餐的货摊,各个货摊杂乱地堆在一起,卖着蒸面条,座位上坐满了穿着破烂的孩子。
“喂!”浩森用汉语喊道,“三轮车!三轮车!”但是蹬三轮车的车夫已经走得太远。
浩森以前得了膝盖酸痛的病,现在他跛着脚,一路撵到路口,恰好看到了另一辆人力车。他向车夫招手。车夫朝两边望去,看看有没有人要跟他抢生意,然后才调转了方向,蹬着车子驶向安德森,过来的道路是比较平缓的下坡,车夫一路滑过来,那脚蹬子似乎也显得无精打采。
“快点儿!”浩森喊道,接着又用汉语喊道,“快点儿,你这狗日的。”
车夫对这谩骂置之不理,仍是慢慢滑行着过来,待车子停下,他问道:“是您喊我吗,先生?”
浩森爬上后座,朝一条街道摆手:“你要是快点儿,待会儿会让你拉到客人。”
车夫咕哝了一声,然后蹬向那条狭窄的街道。三轮车的链条发出单调的咔咔声,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浩森气得直咬牙:“付你双倍价钱。快点!快点!”浩森摆手,示意车夫向前。
车夫踩踏脚蹬子时,更用力了一些,那力道却也是微不足道。但车夫还是因此踉跄起来,像是浩森工厂里的巨象。这时,迈出现在前方的视野里。一瞬间,浩森担心迈太傻,会没等人力车过来,就把两个病人搀扶到露天大街上,不过,浩森没看到科特的身影。直到三轮车靠近了侧门,迈才跑进侧门,把其中一个已经语无伦次的病人拖了出来。
车夫看到病人,着实吃了一惊。浩森靠到车夫耳边,嘘声说道:“付你三倍价钱。”还没等车夫唠叨,他就扶起科特,把他拽到车座上。迈又从侧门折进去。
车夫看向科特:“他怎么了?”
“他喝醉了。”浩森说道,“他和他的朋友都喝醉了,要是老板发现,他们就会丢了饭碗。”
“他看上去不像是醉了。”
“你搞错了。”
“我没看错,这个人看着——”
浩森瞪着车夫:“要是白衬衫的网扣在我头上,也会扣在你的头上。病人就在你的座位上,他呼出的气,你也吸了。”
车夫的眼睛瞪得老大,然后身子往后缩。浩森看着车夫,然后点头,向他表示这就是现在的情况:“你现在抱怨也无济于事了,他们就是醉了而已。你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三倍价钱。”
迈把司瑞芒也拖了出来。浩森搭手,和迈一起把他撬进车座。接着,浩森催促迈爬上车:带他们去医院。”浩森说道,然后靠向迈,“分别送往不同医院,懂吗?”
迈点头。
“不错,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浩森后退了一步,“去吧!去!”
车夫出发了,脚蹬比来时要快得多。浩森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去。车子行驶在鹅卵石路上,一阵颠簸。车夫和三位乘客的头部左右晃动、嗒嗒作响。浩森苦笑。又是“四”。真是个霉运数字。他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疑虑,想着这几日能不能实施一些策略来应对。他已是一个老人,看到自己的影子都惊恐地跳起来的老人。
若是把迈、科特还有司瑞芒扔到湄南河的浑水里喂红鳍罗非鱼,自己的处境会不会更好一些?如果他们被饥饿的鲤鱼吃掉,然后被消化,成为它们肚子里的食物,自己会不会就更安全些呢?
“四”,死?死!
一靠近这种病源,浩森的皮肤就会爬动。他的手在裤子上摩擦起来,这其实是毫无意识的动作。他必须要淋浴,然后用含氯漂白剂浑身刮擦,希望这能杀灭病毒吧。车夫转弯,消失在浩森的视野中。他的车座上都是污染了的“货物”。接着,浩森径直回到工厂,来到车间。试运行还在进行,生产线嗒嗒作响。工人们大声喊着早上好。
“祈求两人的病只是巧合,千万不要是生产线的问题。”浩森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