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晋省的年,向来格外绵长,老辈人常说“不出正月都是年”。
村委门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两个狮子造型的大火炉,红彤彤的火苗舔着炉壁,暖意顺着风飘向西周。
火炉周边围满了闲在家中的村民,有嗑着瓜子聊天的,有带着孩子看热闹的,还有几位老人凑在拿着旱烟袋看着火炉发呆的。
这里暖和、热闹、亮堂,还不用自家掏煤钱,是这个时代春节期间村里人最理想的聚集地。
两个火炉中间,用竹竿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祭台,上祭天地神明,下祭祖宗先人。供桌上摆满了家家户户送来的贡品,大多是各种各样的面制品,王家湾村摆的最多的是面做成的小羊。
他们县城有着神农在羊头山下生活的传说,羊头山下生活的这群人,自古以来的自称都不是我,而是谐音的“咩”,比如说我家,方言里则是“咩屋儿”。
祭台后挂着画满神明的画布,画布后面,就是村委会的二层小楼。这座小楼身兼数职,既是王家湾村小学的校址,也是村委、党委、村卫生站、村农机站等所有基层机关的所在地,是全村的政治和文化中心。
村长王援朝坐在砖房里的木桌旁,身上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褶皱,毛孔粗大,暗沉的黄褐色皮肤紧紧贴着嶙峋的骨相,一看就是常年操劳的模样。
他手里捏着一个老式的包浆自制烟斗,袅袅白烟从烟斗里飘出,像是在诉说着主人大半辈子的风霜岁月。
王建功带着王辉坐在他对面,将自己熬夜画好的煤窑简图摊在桌上,语气恳切又坚定:“二大爷,我真能干!虽然县里说村里的煤窑己经不能生产了,但我有办法再试试!万一能成,村里至少还能靠这煤窑多干两年,大家伙儿也能多挣点钱!”
王援朝张嘴吐出一道烟龙,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带着几分犹豫:
“建功,你这个图我己经听你说明白了,无非就是想再从地下掏点儿煤出来。但你想过没有,这事儿的安全隐患太大了!村里上上下下都是沾亲带故的,要是真跟着你到井下冒险,出了半点差错,我怎么向大家伙儿交代?你怎么向大家伙儿交代?这事情可不是说试就试的。”
“二大爷,我有把握!”王建功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啪!”
王援朝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桌面的茶杯都跟着震了一下。
“这不是你有把握没把握的事儿!就算真能成,两年之后呢?煤挖完了,大家伙儿还是没出路!再说了,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大学生,分配了铁饭碗的工作,安安稳稳上班不好吗?就不要再来掺和这点儿破事儿了!万一对你有啥影响,我可担待不起!”
话虽这么说,但王建功听得出来,王援朝内心根本不相信他能解决安全问题,更舍不得让他这个“全村的希望”冒风险。
“二大爷,那这样,你把牛志强交出来,我跟他谈!”
“他?我去哪儿给你交出他来?”
“叫不出他来,那就让我干!”王建功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胸脯,把心里早就盘算好的想法说出来,“把小煤窑承包给我!我自己找人干,年底给村里补交承包费,出了任何问题,都由我一个人承担!”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王援朝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这煤窑都快死求的了,里面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啥好要的?纯属自找苦吃!”
“二大爷,我都说了,我有办法弄出煤来!”王建功据理力争,“那牛老板当初能承包,现在他跑路了,我咋就不能接着承包?我是村里人,还能坑了乡亲们不成?”
王援朝被他的坚持磨得够呛,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看着王建功说道:“孩子啊,不是我成心要为难你,主要是二大爷不能这么坑你啊!这煤窑就是个烂摊子,我不能让你把好好的前程搭进去!”
王建功听出了二大爷话里的言外之意,心里一动,试探性地问道:“那大爷你给我撂实底儿,村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能就这么让煤窑荒着吧?”
王援朝警惕地看了看窗外,又起身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关严实了,才凑到两人跟前,压低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