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很细。
内侧的骨头凸出来一小块。
她说袖口脱线了。
缝了两针。
针脚很密。
比她自己缝裙子的针脚密。
咬断线的时候头偏了一下,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
她用手背把头发拨回去。
然后抬起头。
问他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他说随便。
她看了他一眼。
是母亲看儿子的看。
确认他没事。
确认家里没事。
然后低下头继续缝。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
明天是周四。
明天晚上她不在家。
明天晚上她要换另一个版本的自己,那个版本不吃晚饭,或者和另一个男人吃晚饭。
她缝的这件训练服,明天下午穿。
明天晚上之前脱掉。
和上周四一样。
但她缝它的时候,完全是在周三的版本里缝的。
周三的母亲。
周三的母亲不记得周四下午要从艺术中心出来往左看。
周三的母亲只记得袖口脱线了,和明天的晚饭。
“随便”这两个字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够。
不是不够好。
是不够真。
他想说的不是随便。
是想说“你明天晚上不是不在吗”。
但他不能说。
说了就等于告诉她,他知道。
而他不能让她知道他知道。
这是他们之间的规则。
她没有定。
他也没有定。
是自动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