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
现在他看到了。
尽管是从最不该看的角度。
但他在看。
这就是他和贺成的区别。
贺成看一个陌生人。
林屿看他的母亲。
看一个他爱了二十一年但从来不了解的人。
爱是正面的。
了解是侧面的。
他把两个面拼在了一起。
缝隙还在。
但画面已经能看了。
凌晨一点。她还没回来。梧桐树黑。石英钟秒针。贺成的窗户暗了。他去睡了。林屿一个人醒着。手机在手里。备忘录第八页。光标在闪。
他写了几行字。不是新的记录。是一个决定。
“继续。不是为了揭穿。是为了看完。她是我的母亲。我看了她二十一年。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现在看到了。从侧面的。但这个角度也是真实的。和每天早上七点半的刺啦声一样真实。两个真实并存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我决定全部看完。只是看。像一个观众。也像一个儿子。”
句号。
他从第七页到第八页之间那个“母亲”脱落的缝里,选择了继续。
不是继续做记录者。
是继续做儿子。
一个知道了所有的儿子。
一个选择了沉默的儿子。
沉默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语言会破坏他好不容易建立的这个距离。
她需要他不知道。
他需要她不知道他知道。
这是一种互相的不知道。
互相的不知道也是一种知道。
是双向的秘密。
是他们的新关系。
不是母子。
不是偷窥者和被偷窥者。
是秘密的共管人。
各自管理自己的那部分。
明天早上七点半。
鸡蛋打进油锅。
刺啦。
她会问鱼咸不咸。
他会说不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