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旧仓里,雨声大得吓人。
破开的屋顶汩汩往下漏水,断梁横在中间,泥水、血水、碎木屑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作响。
方才还站着苏灵兮的地方,如今却只剩半扇合死的暗门。
暗红阵纹在破旧屋内一点点暗下去。
像一张吃饱了的嘴,缓缓闭上。
小道士张更久颓然地跪在地上,嘴边全是血迹,手里那残存的半截符纸还在微微冒烟。
少年愣愣盯着暗门,眼睛一眨不眨,好像只要他眨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便成了真的。
“苏姐姐……”
他干涩的喉咙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被雨一压,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没人应。
周沛锦先动。
她不是去追暗门,而是快步冲向了斐墨心。
斐墨心在先前的巨大冲力下撞碎了半排木箱,此刻整个人倒在烂木和泥水里,半边黑衣已经被血水浸透。
几支弩箭还插在肩背上,其中一支顺着甲缝钻进去,箭羽还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发抖。
一身暗红劲装的周沛锦跪下去时,全然不顾形象,膝盖顿时砸进泥里。
“斐墨心!”
她伸手去扶他。
手刚碰到他肩头,就摸了一手热血。
周沛锦脸刷一下白了。
她见过死人,甚至见过战场上被砍成两截的人。
她以为自己早习惯了血味。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血是他的。
是那个从小令自己仰慕的男人的……
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还要挣扎起身。
“你别动。”
她声音有些发哑。
他不理。
“听见没有,你别动!”
斐墨心睁开眼。
那双平日总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全是雨水和血。
他看了周沛锦一眼,像没看清,又很快越过她,看向暗门。
“她呢?”
周沛锦缓缓抬起的手僵住。
这两个字,似乎比旧仓里的雨还要冷。
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
“她被带走了”
斐墨心手指动了动。
他掌心里还死死攥着那片白色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