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母亲开始以一种精密的节奏安排自己的生活。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秩序感。
每天早上七点,她准时起床,煎蛋、烤面包、热牛奶,把早餐端到桌上,然后坐在我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黑咖啡。
她穿着得体的家居服,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淡妆——和过去十几年一样,像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母亲。
她会问我学校的安排,会嘱咐我中午记得吃饭,会在出门前把垃圾袋系好带下楼。
所有这些动作,都流畅、自然、毫无破绽。
但在这层完美的日常表壳之下,另一种生活正在成形。
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她会出门。
她告诉父亲那是公司的例行培训,告诉我那是和同事的下午茶聚会。
她离开时穿的是得体的通勤装,但包里塞着另一套衣服,还有一双更高的高跟鞋。
她会在傍晚六点左右回来,进门时神情平静,手里有时提着几个超市购物袋,像一个只是去采购了晚餐食材的普通主妇。
但她的声音偶尔会有一点沙哑,膝盖上偶尔会有一块指节大小的淤青,锁骨上方偶尔会有一道浅浅的红痕,用遮瑕膏仔细盖过,但在某种角度的光线下依然隐约可见。
她从不对我解释这些痕迹。
我也不问。
父亲开始察觉出某种不对劲。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
父亲下班回来得比平时早,母亲还没到家。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开了一瓶啤酒,对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但目光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我坐在餐桌边写作业,安静地观察他。
他频繁地拿起手机看时间,又放下。
将近八点,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母亲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和一袋吐司,购物小票从袋口露出半截。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连购物时间都吻合超市的打烊时段。
父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啤酒:“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超市人多,排队排了一会儿。”她换好拖鞋,将购物袋放进厨房,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父亲放下啤酒罐:“你们公司的培训,怎么总安排在下午?”
母亲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到半秒。
“行政那边的安排,我也不太清楚。”她回答,语气平淡,然后拧上瓶盖,将矿泉水瓶放回冰箱。
她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多停留一秒。
父亲的嘴唇动了动,像还有话要说——但最后没有说出口,只是端起了啤酒罐。
那道尚未成形的疑问,就这样被悬置在了空气里。
而我只是安静地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起身将碗放进水槽。
质问这件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一周后,父亲又问了一遍。
那天是周六中午,母亲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一条米白色的长裤,看起来清爽得体。
她正在玄关穿鞋,父亲从客厅走过来,靠在走廊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