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风,带着江南的温润与江北的豪迈,吹过青峰岭的竹海时,卷起万顷碧波,沙沙作响。李念祖骑着踏雪,沿着熟悉的山道缓缓而上,青衫被风拂动,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离开中原数载,西域的风沙磨糙了他的手掌,却未曾磨去他眼底的澄澈。远远望见那座青石小院,还有高台上猎猎作响的无刃盟盟旗,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近乡情更怯,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牵着踏雪缓步走向竹院。却见往日里该是弟子们练剑的空地上,此刻竟空无一人,唯有几片竹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院门口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须发皆白的石头,正望着云海出神,手中的拂尘垂在膝头,显得格外落寞。
“师父。”李念祖轻声唤道。
石头猛地回头,看到他,浑浊的眼中骤然亮起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叹了口气:“你回来了。”
李念祖走上前,见师父眉宇间满是愁绪,心中一沉:“师父,可是盟中出了何事?”
石头拍了拍身旁的石凳,示意他坐下,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念祖,你走之后,青竹将无刃盟打理得井井有条,盟中弟子也越来越多,原本是桩好事。可三个月前,江南突发水患,无刃盟调拨了大批粮草前去赈灾,谁知……谁知赈灾的粮草竟在半路被人劫走,还被人嫁祸给了无刃盟。”
李念祖眉头紧锁:“嫁祸?此话怎讲?”
“劫粮的人,穿着无刃盟的青衫劲装,”石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懑,“他们不仅劫走了粮草,还在现场留下了盟中弟子的腰牌。江南百姓本就因水患流离失所,得知粮草被劫,顿时群情激愤。更有甚者,江湖上突然冒出许多流言,说无刃盟如今势力庞大,早己忘了‘心怀苍生’的盟训,竟是借着赈灾之名,中饱私囊。”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李念祖:“这是青竹派人送来的急信。他追查劫粮之事,却发现线索屡屡中断,还查到……查到盟中竟有内奸。如今,无刃盟成了江湖公敌,不少原本依附的小门派纷纷倒戈,就连柳乘风、林月瑶他们,也被流言所困,难以出面相助。青竹他……己是焦头烂额。”
李念祖接过书信,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笔锋急促,透着苏青竹的焦虑与无奈。他想起那个眉目清朗的少年,想起传位大典上他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他握紧书信,沉声道:“师父,劫粮的人是谁?可有什么头绪?”
石头摇了摇头:“线索指向了玄铁盟。玄铁盟近年来崛起于江南,盟主雷啸天野心勃勃,一首想取代无刃盟的地位。只是,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发难,只会落人口实。”
李念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玄铁盟,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据说雷啸天武功狠辣,行事不择手段,在江南一带颇有势力。他站起身,望着高台上的盟旗,沉声道:“师父放心,此事交给我。我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让无刃道的名声,毁于一旦。”
石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好。只是,雷啸天此人城府极深,你务必小心。”
次日一早,李念祖便离开了青峰岭,只身前往江南。他没有穿青衫,也没有带双剑,只着一身寻常布衣,背着一个布囊,像个普通的行商,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江南水乡,此刻却没了往日的温婉。沿途皆是流离失所的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口中骂着无刃盟的“背信弃义”,言语间满是失望与愤怒。李念祖听着这些话,心中针扎似的疼。他知道,百姓们的失望,比玄铁盟的阴谋,更伤人。
行至苏州城外,忽见前方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李念祖挤进去一看,只见几个身着玄铁盟劲装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老汉拳打脚踢。老汉怀中抱着一个破布包,死死护着,口中哀求道:“这是我女儿的救命钱,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一个玄铁盟汉子狞笑道:“老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女儿欠了我们盟主的钱,拿不出钱,就拿命抵!”
李念祖心中怒火中烧,正要上前,却见人群中走出一个青衣少年,手持木剑,厉声喝道:“光天化日,竟敢欺凌弱小,你们玄铁盟,当真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