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儿们一齐拔出腰刀,唬得围观群众登时没个影儿。
这金六叫声:“上楼!”便领着跟班儿们一齐踏着木梯飞奔而上。
老板娘忙扶着宋老板躲进了帘子后边儿。
这时楼里除了躲起来的店里人不算,只有金六与他带领的十余号跟班儿,还有就是三楼的狄仁杰、狄宁、洪辉,还有没走成的那人。
一排排木桌上仍是杯盘狼藉,却早已散去了吃饭的人。眼见那些人顷刻而至,三楼的四人中间却只有两个人会打。且没走成的那人早已唬得心惊胆裂,只紧紧地贴着狄仁杰三人,一动也不敢动。
洪辉前不久救狄仁杰的那夜,夺来了一把朴刀,此刻交与没器械的狄宁使用,自己却持着那把随身带着的铁棍。
只听得嘣嘣嘣如雷响,伴随着人声叫嚷。
狄仁杰知道又要面对生死关头了。而此次一旦得罪了这金六,就是得罪了金世宝,得罪了金世宝,也就是得罪了孟家。在胡州地界上得罪了孟家,这今后的路将是何等的坎坷,那是可想而知。可是那又如何!难道仅为了不得罪权贵,便任凭恶人逍遥法外吗?若是这般,那也就不是我狄仁杰的所作所为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群人方露出头来,狄宁早一脚将一张木桌朝楼梯口方向踢去。眼见桌子直滑将来,跟班儿们皆唬了一跳。那来不及退后的,自然被撞得翻滚了下去。可楼梯比桌子还要宽,桌子持续向下滑动,因此那来得及退后的,也免不得跟着一齐翻滚,登时又响起了“哎呀”“哎哟”之声。
狄宁、洪辉二人赶忙在前,护着狄仁杰还有那人下去。下至二层,跟班儿们早爬了起来,听金六大喝一声:“快杀!”皆持着刀向狄仁杰几人劈头劈脸砍将来。
洪辉舞着铁棍,腕花回旋,噼里啪啦,一面防守一面攻打。狄宁却用不惯这刀柄如此之长的朴刀,险些还被乱刀砍掉了手臂。遂将朴刀丢在一旁,卖个破绽,待一人腰刀朝自己面门刺来,微一躲闪,左手趁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便一掌拍在他脸上,打得他登时眼冒金星,手一松,刀落了地。狄宁忙捡起刀来,冲过去替洪辉解围,只留下个肥金六,还有狄仁杰二人。
这金六虽不会武功,但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何况狄仁杰还有那人根本就不会武功,因此就算是没有菜刀也须害怕。金六这时拔出刀来,见洪辉、狄宁二人忙着对付他的手下,没空儿来理会狄仁杰二人。适才他便见这这二人并未参与斗杀,料定他们不会武功,遂壮起胆来,持着刀砍向狄仁杰二人。
狄仁杰虽是一点武功不会,却是遇事冷静,故而并不着急。他却想着没走成的那人在旁,欲救他,忙叫:“小兄弟,快来!”说着便拉他。那人却早已唬得魂飞天外,狄仁杰说什么都没听见,拉他也拉不动。一晃眼见到金六,已是唬死了,又见那刀劈头砍将来,只是双手抱着头叫道:“六爷饶命啊!六爷!不干小的事!”
那金六哪管他三七二十一,骂道:“你们几个崽子敢惹你金爷爷,让你们死无全尸!”早将那人一刀跺成了两半。
狄仁杰见了,只是叹气,一面乱躲。狄宁、洪辉二人正与十余人周旋着,一瞥眼见到狄仁杰有危险,忙皆抽身出来护着。见那人尸横就地,也叹了口气。
二人护着狄仁杰,又打了一阵子,跟班儿们便渐渐不敌。何也?只因这些个跟班儿平日里根本就用不着拔刀拼命,只须跟着金六作威作福一番,动动嘴皮子就够了。有时金六再来上一句:“我干爹是金世宝!”那些普通老百姓还敢再说些什么?这群跟班儿今日又跟着金六来楼里闹事儿,不料竟会碰上这么几个作对的,这已是千载难逢了。而狄宁、洪辉二人身手亦甚了得,因此没过多久便都败了阵。
此刻跟班儿们均受了伤,在地上“哎呀”“哎哟”连声叫苦。金六也中了几棍,趴在地上痛苦地乱叫。
狄宁道:“杀了他们,免除后患。”
狄仁杰犹豫了片刻,道:“罢了,留他们一条性命吧,料他们日后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了。”又道:“只是这带头的金六不可轻饶。”
金六大惊,忙跪下磕头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狄仁杰指着他怒道:“我今日若不惩治你一番,那那些被你玷辱过的无辜女子,还有那些被你伤害过的平民百姓,他们岂不是有冤无处诉?就算是我不去做,将来也会有他人来做!到时候你是否能保得住性命,恐怕都难说了。”遂叫打断他的一条腿。
金六乱叫,被狄宁按住。洪辉甩起铁棍,在他右腿上猛然一敲,立时便打得他骨折了。那金六哭天喊地的,满地打滚,口中叫着:“哎呀妈呀!痛死我啦!”
狄仁杰哼了一声,道:“留你一条腿,你给我好好地反省反省!你日后若是还敢作恶,不知改悔,就算我惩治不了你,上天也不会轻饶!”叫狄宁、洪辉二人带上那没走成的,说声:“我们走。”
三人一尸遂出了大楼。
这里跟班儿们赶忙爬起来搀扶金六,见他反反复复的也不知跌了几回,方勉强站立起身。金六那右腿只轻轻一动,便痛不欲生。气得只是破口大骂,可又不知狄仁杰几人是谁,只哭道:“害得我金六成废人啦!今儿竟败在了几个叫花儿手里!”
跟班儿们忙劝道:“六爷,你去找老爷,老爷他不会不管的。这胡州城里除了孟老爷,就是老爷的天下了,还怕抓不着这几个叫花子不成?”
金六听了,大喜道:“金世宝是我金六的干爹!哈哈哈!快,快扶我回府!”
跟班儿们遂扶着他单脚缓行,听他时不时又痛得乱叫。
楼里宋老板领着伙计们送了出来,一面道:“恭送六爷。”
金六猛一回头,看出了他幸灾乐祸之意,遂哼了声道:“姓宋的,你甭太得意咯!我金六也不过就断了个腿儿。我干爹还是金世宝!胡州城里,六爷还是爷!”出了楼,来至大街上。
胡州城里的人哪一个没被金六坑过?众人面上虽仍不敢露出喜色,然心里各皆欢喜。金六被他的跟班儿们扶着,踉踉跄跄走了半日,见街上众人都微笑着看着自己,不由得又羞又怒。跟班儿们只得喝骂了一阵,各人方各干各的去了。
一时,来至东南街的一个宅第前,都拥过来敲门。一个仆人开了门,大惊道:“哟,小爷!你怎地这般模样嘞?”
金六不耐烦道:“哎你别啰嗦了,还不赶快扶我进去!”仆人也帮着扶了进去。金六在大厅上坐地,叫跟班儿们都退下。他们答应了一声,各自散讫。
那仆人问金六腿怎么了。金六摆手道:“嘿,甭提了。”问道:“干爹呢?”
仆人答道:“老爷还在孟府里算账呢。”
金六又问几时能回。
仆人道:“这可说不准。”
金六道:“得了,那我等会儿吧。渴死我了,赶紧地给我上茶去啊!”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将下来。听得大门外车马声响,仆人忙迎了出去,道:“老爷可算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