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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京（第4页）

他怕再待下去，陛下就把他小时候闯过的祸，全抖出来，然后细细履上一遍。

李晟望着他气急的背影，无奈抬手轻轻扶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孩子，都已是这般年纪，性子却还像个长不大的稚子，半点身为皇子该有的沉稳内敛都无，偏又叫人狠不下心来苛责。

待李霁走出紫宸殿许远，步子才慢了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松了松腰带，随后又深吸一口气，背着双手，悠哉悠哉地在宫中闲逛。

辗转许久，才踏入延嘉殿。

殿中铜炉静燃，袅袅青烟盘旋升腾，朦朦胧胧漫开，浅浅遮了眼前光景。

此时窦氏正临窗而坐，指尖捻着一串菩提子，指腹在锃亮的木珠上缓缓拨动。

本来还是一副愁苦的模样，在看到李霁走进来后，她眼底瞬间漾起笑来，可瞧着他一身风尘，心又不自觉提了起来。

李霁看出了她的顾虑，眸色暗了暗，走近坐到她身侧：“阿娘多虑了，儿在外好得很，半点委屈也没受。”

嘴上说着硬气话，身子却老老实实地往她跟前凑了凑。

窦氏瞧着他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一软：“就会嘴硬，在外头哪能事事顺遂，哪能人人都让着你。”

她想到了什么，又严声问道:“你可有好好听先生的话？不曾胡闹吧？”

李霁乖巧的点点头:“好的很，书是看了，话是听了，不曾惹事。”

听他这样说，窦氏的表情才缓和下来，但随后她又叹口气，拉着李霁的手，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这三年来，有多少个日夜不得安睡。

叹息着自己错过了他三年的生辰，没能看着他长大。

李霁低声应着，察觉她情绪不佳，就说着一路的见闻，说沿途风光秀丽，不过是游山玩水。又细细问起宫中近况，来体谅她的不安。

窦氏见他现在懂事了这么多，也不再多说不是。

李霁辞别了皇后，又依着礼数，一一去拜访了诸位皇兄皇姊。

他一早便想好了说辞。

一开始，他应对的很好，大家都心中欢喜。只是后来这套说辞用多了，就只剩下疲惫的笑脸了。

他本就不喜宫中人人沉闷拘束的性子，若不是惦记阿娘，连这片刻应付都懒得做样子。

在宫中耽搁了半日，待到天色擦黑，宫墙之上只剩最后一抹残红的余晖。

李霁才回殿换下沾了尘土的服饰，随手摘了腰间玉佩放在枕下。

他利落换上一身素色的圆领袍，以及从不知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一面素银面具，不管不顾地就往脸上戴去，只露出一双清浅的眉眼，气质瞬间变得神秘难辨，像从西域来的无名商人。

他带着时珩出了寝宫，穿梭在小道上，准备偷溜出宫。

时珩小心抱着酒壶，免得碰撞在一起发出声响引来巡逻的禁军。他一步一步紧紧跟着李霁，生怕这机敏的人儿，下一秒就消失在眼前。

二人拣着宫墙侧最僻静的小道而行，一路避开往来巡卫。值守的禁军隐约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脚步不由得一顿，随即又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瘟神。

宫中贵人微服出行，本就是违反宫规，但他们只是小小的守卫而已，多看多问，反倒引火烧身。更何况，这五皇子是陛下最宠爱的幼子，他们岂敢得罪。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顺利出宫。

……

一出皇宫，李霁只觉满身桎梏尽散，浑身都轻快通透许多。

晚间微风清扬，春日的夜晚也带着些凉意。

朱雀街的灯火已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海。远处酒肆的喧嚣隐约传来，听得李霁心头痒痒。

他压低声线，脚步渐渐轻快起来，“快走，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