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踏碎了那层炽热的屏障,引得一阵低低骚动。
“他怎么回来了?以后这宫里啊,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真俊俏啊,这模样,比画里的仙人还精神。”“光有皮囊没有学识有何用?他读得书恐怕还没我三岁的儿读得多。”
人人嘴上都说着李霁的闲话,可眼珠子却像是被粘在了那道红影上,直到看不见了,也还要上前两步寻找那身影消失的方向。
李霁骑得快,周围的喧嚣还未传到耳中就全被风吹散了,骏马载着他一路向前,直奔皇宫巍峨的正门。
……
马蹄声在朱雀门前渐渐放缓。一抬头便看到沉沉压过来的高门,两侧值守的禁军身姿挺直。
直到视野里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才垂首喊道:“参见五殿下!殿下安。”
话音未落,侍卫已先一步翻身下马,上前接过李霁递来的马缰。
李霁微微弯眼,对着守卫道:“不必多礼。”
“谢殿下!”
他足尖悄悄用力,翻身自马背上跃下。侍卫稳稳牵过骏马,紧紧跟在身侧。
李霁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刚下了马站定的先生,“先生!您不用去找阿娘了,我待会儿自会去给她一个交代,您且回去给同家人报个平安吧。”
先生一愣,随即朝他拱手:“多谢殿下。”
李霁叮嘱他:“我在江南交代您的话,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
先生点头,随即牵着马离开了。
侍卫凑上来,打量着李霁的表情:“你同先生说什么了?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李霁回过头,将手背在身后,径直越过他:“时珩,你去寻几坛上好的美酒来,晚上咱们去西市的胡姬酒肆,好好喝上一回。那里的胡姬能歌善舞,曲子也好听。”
时珩连忙抬步跟上去,“殿下刚回京,陛下会让殿下出宫?”
李霁轻轻啧了一声,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听我的,还是听我阿耶的?快去快去。”
“……是,殿下。”时珩无奈,也只能应下。
李霁笑笑,看着眼前的门槛,深吸一口气,一脚踏进了这盛世长安最庄严繁华的腹地。
入了皇城,视野豁然开阔。
无尽的御道横贯在眼前,看的人呼吸一滞。
道旁栽种着整齐的古槐与垂柳,枝干粗壮苍劲虬结,叶片虽嫩,却自有风骨,不易采折。
远远望去,殿宇连绵起伏,直通了一个或许连神仙都不曾到达的地方。
李霁许久未归长安,再次踏足这片土地,只觉心头不由得阵阵颤动。他安静地沿着御道向北而行,穿过承天门,步入太极宫禁苑。
越往北,心跳就越快,浑身也觉得不自在,连风都似轻了几分,生怕触碰了这深宫之中的秘密。
沿途朱红高墙层层逼仄,沉沉挤压着李霁心绪。四面皆是耸立宫墙,深宫之中人人囿于方寸,恰似井底之蛙。
终日钻研算计、揣测人心,困在权力纠葛里,再也看不见宫外烟火寻常、阖家安乐。
它们的存在,让人听不清,看不明,也让李霁不自觉便放轻了脚步。
他一路行至大明宫紫宸殿的长阶之下,周遭行人渐少,唯有值守的禁卫、内侍与宫人来往。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前方侧廊的方向缓步而来,与他迎面相对。
在那人靠近李霁的一瞬,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自觉地微微侧过头,目光轻轻地落在对方身上。
那男子比李霁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左边鬓角还编了几股辫子,同剩余的散发一起高高束紧。
错身的瞬间,李霁瞥见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只一眼,他便觉得自己周身散漫的气息变僵了。
男子始终看着前头的路,面上没有半分表情,连余光都未曾向身侧偏移半分,仿佛周遭一切都无法入他的眼。
有些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