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慈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卷成一团又展开,展开又卷成一团。
扎达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他半天,大概觉得这个人有病,懒得叫了。
天黑着的时候他就醒了,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木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但你要问他想了什么,许家慈说不上来。
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是疼,是那种你丢了一样东西但想不起来丢了什么的感觉。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然后就被扎达叫醒了,鸟站在窗台上,对着他叫,一声接一声,催他起床。
扎达今天好像格外的不安。
许家慈坐起来,头沉沉的,像灌了什么东西。
像那种没睡透的闷,整个人像被泡在水里,他感觉自己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伸手摸到眼镜戴上,世界才清楚了一点。
洗脸的时候水泼在脸上,凉得他嘶了一声。
许家慈对着那面小圆镜看了看自己,黑框眼镜,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一只眼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他用手背把刘海往后捋了一下,没捋上去,又垂下来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两秒,嘴唇干,脸色不好,像没充电的灯,亮是亮着,就是不够亮。
出门的时候扎达又叫了一声,许家慈没回头,扎达有些不满,可能是因为以前他出门都会看扎达一眼的,今天却没有
教室里,多吉已经在了。
课本摆得整整齐齐,铅笔放在课本旁边,橡皮放在铅笔旁边。
他看见许家慈进来,嘴张了一下,又坐下了。
许家慈没注意到他的嘴张了又合,他把课本放在讲台上,拿起粉笔。
粉笔是新的,长的一截,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今天学几个新字,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林字,左边木最后一笔是点。
许家慈盯着那个字看了半秒,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谭玉在错题本上也写过这个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谭玉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上课的时候不该想这些,他继续写。
写到森字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画面,扎达第一次飞起来的那天,谭玉站在窗台边,看着那只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当时觉得谭玉在看鸟,现在想想,谭玉看的不是鸟,是鸟飞走的方向。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许家慈无声的叹了口气,情绪有些沮丧。
没注意手里的粉笔断了,他也没用力捏呀。
粉笔在指尖折成两截,一截掉在黑板上,弹了一下,滚到讲台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粉笔灰,白白的,像撒了一层霜。
许家慈甩了甩手,笔灰落在他的袖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