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搬进维恩的小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一般来说维恩去酒馆唱歌,布鲁在城里接零碎的小委托,天龙人虽然平时表面上大大咧咧,但行踪非常神秘。呼噜和卢娜有时去城外的林子里采集或捕猎。傍晚大家回来一起吃饭,这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
吃饭这件事由呼噜全权负责。
说起来,呼噜接管厨房的过程非常迅速。他搬进来的那天晚上,维恩正试图在厨房里煮饭,准确地说是在制造浓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怪味。
呼噜大概是在储物间里闻到了那股味道,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然后用一只大手温和但坚定地把维恩从灶台前挪开了。他从包里拿出一堆新鲜的蔬菜和肉(大概是卢娜白天在城外采集的),厨房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水溅得满墙都是,砧板和碎肉在桌面上剧烈颤抖。
等饭菜端出来放到桌上的瞬间,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肉被长时间的小火炖得酥烂,汁水浓稠,勺子舀起来的时候能拉出一道透亮的丝。呼噜甚至还做了配菜——蜂蜜烤水果,表面的糖浆在烤制过程中凝成了一层琥珀色的薄壳,咬开后里面是绵软的果肉。那天,维恩狂吃了三碗,甚至最后把汤都喝光了;天龙人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后,眼眶发红,拍着桌子流着泪大喊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布鲁没有发出任何评价,但他高高翘起的尾巴早已出卖了他。
某天。饭后,维恩叫大家坐下来。
“情况是这样的。二楼两间卧室,一间我住,一间酸奶蜘蛛住。一楼客厅,布鲁一直睡在这张沙发上。对面储物间是呼噜和卢娜。现在多了一个人。”他看了看天龙人,天龙人正用无聊的用指甲抠沙发上的一块即将脱落的皮,”所以需要重新安排。”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在脑子里把所有排列组合都过了一遍。
“我的想法是,“维恩语气慷慨,“布鲁跟我一间。我是主卧,面积比其他房间大,两人住绰绰有余。然后天龙人住客厅。”
自从搬进来以后,我跟所有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明确的边界感,可能是因为我不几乎主动参与闲聊,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房间。维恩对这种信号很敏锐,这大概是出于对我的某种照顾。
“不。”
“我和酸奶蜘蛛一间。”
维恩的表情先是意外,接着是某种尴尬,他显然想到最近布鲁对我的那些异常行为,而此刻布鲁又主动申请搬进我的房间。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使他拼凑出某种奇怪的猜想。
维恩看看我,询问:“酸奶你。。。你愿意吗?"
“我都行。”
这是实话,那间房对我来说只是临时歇脚的地方,并且我不需要睡眠,多一个人对我似乎没什么影响。天龙人全程目睹了这个交涉过程,她的眼珠子在我和布鲁之间来回弹跳。
最后的分配结果:天龙人搬到客厅,布鲁如愿搬进我的房间。
布鲁搬进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铺盖卷和他的弓箭。他把铺盖卷在地板上展开——靠近我平时坐的窗台那一侧——然后往上面一躺,尾巴舒展开来,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
“爽。“他眯起了眼。
接下来的每天晚上,布鲁都会在铺盖上躺一会儿,然后不知不觉地往我这边挪。起初只是半尺,再后来干脆整个人贴了过来。他紧贴着我的手臂,有时候整个人翻过来,把脸埋在我脖颈里。不过我的感应系统判定该行为并无恶意,所以之后便不再关注此事了。
后来布鲁跟我的肢体接触的频率越来越高。
吃饭的时候他总会想办法占到我旁边的位置,有时他来得早便直接坐下;如果有人先坐了他便端着碗硬挤进来。白天,大家出门逛街的时候,他也要以各种莫名的理由走在我旁边,有时甚至直接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在接触到我之后握得又更紧了些。维恩的目光在我和布鲁十指相扣的手上停留,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天龙人发现这一现象后即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看我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诡异。有时她会突然出现在我和布鲁中间,把脑袋凑过来,然后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跳开了,留下一串意味不明的笑声。
一天晚饭的时候,布鲁照例把椅子挪到了紧贴我的位置,胳膊挨着我,尾巴搭在我腿上。
卢娜终于忍不住率先发出了疑问。
“你们是来这儿之前就认识吗?“她的声音很轻。
布鲁低头嚼着肉,含糊地说:“不算。”
天龙人忽然从碗里抬起头来,露出那个我已经非常熟悉的诡异微笑。她用勺子指了指布鲁,又指了指我,点了点头。
“啧啧啧。我懂,懂得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