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听说没,总榜要等五天了!说是北边州府出了事,选拔延迟了。”
“什么事?”有人问。
“不知道,反正得等。”陈川说,“也好,多歇几天。对了,听说江陵城西有个月老庙,香火旺,咱们去拜拜?求个前程!”
几个汉子笑起来,都说去。陈川看向陆鸣和危晋:“两位一起去?”
陆鸣看向危晋。危晋摇头:“不去。”
“那可惜了。”陈川也不勉强,和那几个人说说笑笑走了。
大堂里空下来。陆鸣和危晋在角落坐下,要了壶茶。茶是粗茶,苦,但解渴。两人默默喝着,看窗外街景。
“等五天,”陆鸣说,“住客栈花钱,不如找个便宜地方。”
危晋点头:“我去找。”
“一起。”
两人结了账,背上包袱,出了客栈。在城里转了半天,在城东找了家小客栈,比之前那家还便宜,但更破。房间在二楼最里头,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干净。窗户临着条小巷,安静。
“就这吧。”陆鸣放下包袱。
危晋“嗯”了一声,检查了门窗,又看了看床。床不大,但够两人睡。他把包袱放在床头,在床边坐下。
“累么?”陆鸣问,也在他旁边坐下。
“不累。”危晋说,但陆鸣看见,他眼下有淡青。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屋里静,能听见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远处街市的嘈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跳舞。
“危晋。”陆鸣开口。
“嗯。”
“那把刀,”陆鸣顿了顿,“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
危晋转头看他,眼睛在光里很亮:“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等周掌柜好了,等我们有了余钱,等……”陆鸣说不下去了。以后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前路漫漫,生死未卜,谁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危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碰了碰陆鸣的脸。指尖很轻,带着薄茧。
“不用。”他说,声音很轻,“有你在,比刀好。”
陆鸣心里那点酸涩,猛地涌上来,堵在喉咙。他抓住危晋的手,握在手里。手很凉,但干燥。他握得很紧,像要把他焐热。
“危晋,”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们会好的。周掌柜会好,我们也会好。以后……以后我们回山里,盖间大点的屋子,种点菜,养几只鸡。你打猎,我教书。日子……会好的。”
危晋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晃动。然后,他点头,很慢,但很重:
“嗯,会好的。”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坐在阳光里,坐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光斑从地上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天花板。巷子里传来晚饭的香气,是隔壁人家在做饭。
“饿了。”陆鸣说。
“下去吃。”危晋站起来,但没松开手。
两人下楼,在客栈大堂吃了饭。饭是掌柜娘子做的,一荤一素,味道一般,但分量足。两人埋头吃,偶尔给对方夹菜。吃得安静,但踏实。
饭后,两人在城里散步。江陵城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镇子都大,街巷纵横,店铺林立。华灯初上时,街上更热闹了,酒楼茶馆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来。两人走在人群中,肩并肩,看这繁华人间。
路过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各式各样的灯笼,红的,黄的,画的鱼,画的鸟。危晋在一个兔子灯前停了停。灯笼是纸糊的,里头点着小蜡烛,兔子眼睛红红的,憨态可掬。
“喜欢?”陆鸣问。
危晋摇头,但多看了一眼。陆鸣掏钱买了,递给危晋。危晋接过,提着灯笼,烛光透过纸,在他脸上投下暖黄的光晕。他低头看着灯笼,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两人继续走。危晋提着灯笼,陆鸣走在他旁边。灯笼的光一跳一跳,在地上投出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街上人来人往,但这一刻,世界好像就剩下他们俩,和这盏小小的、温暖的灯笼。
走到城西,有座桥,桥下河水哗哗。两人在桥栏上坐下,把灯笼放在中间。河水映着两岸灯火,碎成一片粼粼的光。远处有画舫经过,传来歌声,婉转悠扬。
“江陵真好。”陆鸣说,看着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