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也领了赏银——十文钱,昨天领过了,今天只是确认名次。他把那十文钱揣好,看向危晋。危晋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表情很淡,但陆鸣看见,他手指摩挲着银锭边缘,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二十两。”陈川凑过来,羡慕地说,“危兄弟,这下发财了!”
危晋没说话,把银子揣进怀里。陈川又说了几句,被熟人叫走了。陆鸣和危晋走出校场,在街边站了会儿。
“接下来怎么办?”陆鸣问。
“等。”危晋说,“听说要等三天,等所有州府的选拔都结束,才会出总榜,决定谁去京城参加终试。”
三天。陆鸣心里算了算。从江陵到京城,听说要走一个月。时间不多了。
“那这三天……”陆鸣看向危晋。
“住下,等。”危晋说,顿了顿,“顺便……买刀。”
陆鸣心里一动。他想起铁匠铺里那把刀,危晋看了好几次的。二十两银子,够买那把好刀了。
“走。”他说。
两人往铁匠铺走。街上人更多了,熙熙攘攘。危晋走在前面,陆鸣跟在后面,隔一步。他看着危晋的背影,那背影挺直,但单薄。二十两银子揣在怀里,像揣着个希望,也揣着个重担。
铁匠铺还没开门。两人在门口等了会儿,铺子才卸了门板。还是那个老铁匠,光着膀子,正在生火。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
“哟,是你们。来看刀?”
“嗯。”危晋走进去。
墙上还挂着那把刀。短刀,刀身细长,弧度流畅,刀柄缠着深色皮绳。在晨光里,刀刃泛着一层流水似的暗纹,确实是把好刀。
老铁匠取下刀,递给危晋:“看看,趁手不。”
危晋接过,掂了掂,又虚劈了一下。刀刃破空,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握着刀,看了很久,手指摩挲过刀柄的皮绳,那皮绳已经被摸得发亮。
“多少钱?”危晋问。
“十五两。”老铁匠说,“不二价。”
十五两。陆鸣心里一紧。二十两银子,去掉十五两,剩五两。从江陵到京城,一路吃住,五两够么?到了京城,还要打点,还要……
危晋沉默着。他握着刀,又看了看,然后,缓缓把刀插回鞘,递还给老铁匠。
“不要了。”他说。
老铁匠一愣:“嫌贵?这刀值这个价!”
“值。”危晋点头,“但不要了。”
“为啥?”
危晋没回答,转身出了铺子。陆鸣愣了一下,赶紧跟出去。老铁匠在身后喊:“十二两!十二两要不要?”
危晋脚步没停。陆鸣追上他,并肩走。
“怎么不要了?”陆鸣问,声音有点急,“你不是喜欢么?”
“喜欢。”危晋说,声音很平,“但贵。”
“可……”
“钱有用。”危晋打断他,转头看他,眼睛很深,“二十两,救周掌柜不够。还得攒。”
陆鸣心里一堵。他看着危晋,晨光里,少年侧脸线条清晰,下颌绷着。他在算账,算一笔沉重的、关乎人命的账。刀再喜欢,也得往后排。
“可你……”陆鸣喉咙发紧,“你难得喜欢一样东西。”
危晋脚步顿了顿。他看向街边,有个卖糖人的摊子,糖稀在石板上画出各种形状,亮晶晶的。他看了会儿,然后说:
“喜欢的东西,不一定要有。”
陆鸣鼻子一酸。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碰了碰危晋的手背。危晋的手很凉。他反手,握住了陆鸣的手,握得很紧。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在熙攘的街上走。谁也没说话,但心里都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希望有了,但还远远不够。
回到客栈,陈川已经在了,正和几个过关的汉子聊天。看见他们,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