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机话锋一转笑道:“景影,如果这样一个人能这样记着明月坊的人情,想必明月坊的人情香火能烈火烹油,再烧个好几年。”
李次韵道:“老韩跟我说她给桂花堰送大米的时候,我就觉得我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女孩子。我原本以为她会选择活跃在九州楼中,可是她这些年都没有离开姑苏城,只在城内几个地方到处玩,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
刘景影道:“其实记得她的人,不多,因为当初在九州楼知道‘恨不得见真阊门’的人,本就不多,都是我们小圈子里现在还会提起。”
他道:“她越是想把自己关在高园,旁人就越好奇,越想窥伺,想必再寻常的生活也要过得不寻常。可是姑苏多才女,她并不引人注目。”
陈机想起了什么,笑道:“景影这明月坊的担子说轻可轻,说重也重,你要是接了,这辈子怕是要死在姑苏城。”
李次韵没接话,这几年没见,七狸之间虽有通信,但见字如面只是下下策。可是她还是听明白了,陈机这句话不同以往是在试探别人,借此来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反而像是在提醒刘景影。
李次韵和陈机都心知肚明。
刘景影继任宴这天,只有陈机这个外姓人给他分析利害,但是刘景影的家人此时没有一个在姑苏城中。
刘景影道:“我小的时候,见过一样东西,自那之后,我就算出来我这辈子会留在姑苏城了。”
陈机终于不说话了。
反倒是守了姑苏城六年的李次韵有些认真起来。
李府主的家人不怎么带她了解天命,走山拜佛观道都少有,从小就让她当平江府劳模,做好做绝做明白。
李家虽然有祠堂,大人也只是扔给过她一个青铜鼎学着保管,等到她长大后渐渐接手生意,她对于天命也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可是那个青铜鼎底的阴凉潮湿还是影响着她看待这一切的眼光。
李次韵道:“高青史以送七狸为名,往桂花堰上送了六年大米,我们回来第一步就是想夺高园,那么能不能帮我算算,天理伦常、于情于理,我们是不是在逆天而为?”
姑苏城中,楼房建起,光影沉沉。城中建筑都不高,所以光照永远刺眼明目。等到日落西山,客人们才三三两两入场蛇门宴。
寒子禄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多数的客人都在主殿外由明月坊接待,刘景影这一带的主殿算上高青史和他,其实人很少。
高青史坐在蛇门的明月坊里,被奉为座上宾。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坐台这一处,烛灯有些暗了。
一旁的侍从见了连忙上前轻声要为她换一盏灯。
灯是换了,但可能是先前留了个浅浅的印象,总感觉她这处比它处少了些亮色。
她轻声冲台上笑道:“不知道原来蛇门换了新坊主。”
宴里几人都有些惊疑,传出来切切细语进两人耳里。
“听她是熟稔的语气,难道她和明月坊的新坊主认识?”
高青史置若罔闻。
此时宴中灯火、人影,数不清。宴外明月坊,一片生平之象,蓝绿轻纱舞袖拂过帘席朱柱。
只是因为下了一场雨,人们都避到了坊中,任由那些明照着的飞檐,杏黄琉璃瓦罩在雨幕中茫茫闪着光。
刘景影轻声回道:“刚刚上任,大家海涵。”
似是拉开距离。
蛇门一地在姑苏城外,昨夜的一江湖池翻滚不尽化作今日高台宴下。
高青史笑道:“我的才名伊始,是为了姑苏的英雄做传,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要成为姑苏最出名的那一个,倘若旁人问起,我一定会说,我的才名伊始来自七位英雄。”
她此言一出,宴中更是切切察察不断,就连同她一样,可以坐上主宴台的几人都是一脸惊愕。
寒子禄认命地闭上了眼。
刘景影笑道:“那么,是哪七位英雄呢?”
高青史回道:“您手中的那樽金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