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作思索道:“寒子禄,你再跟我说说那天江南女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开玩笑的吗?”
寒子禄笑着刚要把嘴边的话打个转,走在最前面的高青史就慢悠悠道:“那个江南女是他们信口胡诌的,有点不想去了,要不跟我回家吧,现在回去还有宴席吃。”
高青史戏谑道:“你们不觉得吗?他们送来的那封信写得太幼稚了,什么英雄气短,不知道谁写的,我几年前就不那么说话了。”
屈震零道:“青史,一会到了地方,你说话一定要注意点,别上纲上线,要先探探水,才能引别人跟你过招。”
寒子禄看着高青史的背影道:“说了也没用,我看她估计还是嫌麻烦。”
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边闲聊着,边顶着大太阳往唐店走去。山塘的人太多了,终于深一脚浅一脚眼看着走得差不多了,才依稀看见那家唐店。
昨日她看刘家兄弟衣着不凡,今天一看店面确实还不算小。但跟这条街上的大多数店铺比起来不算大,不过做个古玩店倒也够了。
从店铺门口进去迎面就是一张福圆桌椅和左右两边分别斜放着的两个太师椅。桌上耳瓶里插了两枝干红梅,堆叠了苔草和湖石,门外光影辉映,在小圆桌桌脚边留下花枝疏影。
这座小型厅室,上堂摆着山水镜青花瓷,中呈太湖石,福圆椅后景框架枯枝败叶,晴光和煦。
从那景框架的后面走出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比他们大几岁,面容严峻,五官肃俊,瘦高却穿一件宽大的黄色团花纹老棉袍,领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刚吃过饭。
见门口来人,他纡尊降贵似地瞥了一眼,招呼道:“可以随便看看。”
带有一丝淡淡的厌倦。
高青史猜想这人应该是管事,开口道:“老板认识刘景影吗?是他邀请我们来的。”
暝复曙已经坐上了福圆椅,百无聊赖地观察了三人几眼才道:“那小子出去了,我替他管一会这家店,你们有没有约是什么时候?”
“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高青史道。
“有一会吧,你们可以坐着等他,反正闭店前他一定会回来。”
高青史刚还想问,看他已经拿起酒杯不想搭理他们了,只得作罢,与三人在一旁太师椅上找了位置坐下。
大概高祖去世的这三个星期里,城中几个圈子都化作了一团乱,忙着站队,忙着登门送礼。。。诸如此类云云。
可事件的中心人,这高父的态度对外却始终非常豁达,秉持着文人风骨的原则,宴会开得昏天暗地,大多是邀请一些他看得上的文人参加。
高青史若有所思地开了口道:“店家您贵姓?”
她看似随口一谈,但话里话外都好似瞅着正堂坐着的男人。
果然那男人的目光被她吸引,他缓缓盯着高青史道:“暝复曙。”
高青史和寒子禄都不再动作,耳边不约同时回响起昨天在高园,那个少年言之凿凿地跟他们讲的那位暝姓隐士高人,这几天才回了姑苏。。。
店内的空气霎时沉静下来。高青史三人都盯着暝复曙,暝复曙盯着高青史,面面相觑。
谁都没有贸然开口,也谁都没有意识到店门已经被人推开。
紧闭的店铺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人声从越开越大的缝隙里涌进来打乱了店内沉淀下的浮尘。
门缝里扫出的光影落在坐于明堂之上的人的面孔上,他细微着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来人看起来比他要年轻些,身高而轻捷,五官茶烟勾勒。
嵇南北停下覆在门上的手,也颇为意外道:“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