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跑上飞船,站在舷梯上,朝沈时雨挥了挥手。风把她的辫子吹起来,辫梢的白色蝴蝶结在风中飘着,像两只小小的翅膀。
“姑姑,秋天我再来。”
“好。秋天再来。”
飞船升空了。沈时雨站在停机坪上仰着头,看着它变成一个小点,那架银白色的飞船在淡蓝色的天空里越来越小,最后和云层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来,晨光是金的,落在雪线上,落在菜地上,落在零七的肩上。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零七。”
“嗯。”
“明年秋天,她还会来。”
“嗯。她会。”
“苹果树会结果吗?”
“也许。也许不会。但她会来。不管苹果树结不结果,她都会来。”
那天夜里,沈时雨做了一桌菜。青菜、萝卜、肉干,还有一碗红色小果汤。零七坐在她对桌,两个人面对面,杯子里的酒是老陆留下的,最后还是那年剩的那一瓶,瓶底最后一点酒,今天喝完了。
“零七,我们在这里多久了?”
“两年多了。从KX-7算起,更久。”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从KX-7跟我出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菜地,雪,极光。”
零七把杯里的酒喝完,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沈时雨,浅灰色的眼睛在炉火的光里有她的脸。
“这里什么都有。”
窗外的雪开始飘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去年晚了一些,但来得更猛。雪花很大,一片一片的,从灰白色的天空飘下来,密得像一堵墙。风从北边来,吹得温室的薄膜鼓起来,苹果树的枝条在风中摇晃。
沈时雨走到窗前,看着那片雪。
“零七。”
“嗯。”
“明年春天,我们种更多的菜。”
“好。”
“种到苹果树结果。”
“好。”
“种到红色小果吃不完。”
“好。”
雪落在温室的薄膜上,落在菜地上,落在苹果树苗的枝条上,落在零七刚刚搭好的第三间屋子的屋顶上。N-999的冬天来了,秋天走了,但菜地还在。种子在土里,等着春天。
风雪把一切吹成寂静,只剩他握着她指尖的温度,以及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一声极轻极远的回响——也许是冰层最后的叹息,也许是某个失联信标在宇宙深处发送的最后一次脉冲。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种子在土里,等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