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在远征军的时候。他给好几个战友的小孩做过。手艺好。”
沈时雨没有继续问。零七从设备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不是之前那个,是新的,比那个小很多。他走到沈星落面前,蹲下来。
“这个给你。”
沈星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更小的木鸟,翅膀上刻着她的名字:沈星落。
“叔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爸爸告诉我的。”
下午,沈衍之在设备间里和周远洲通了一次话。沈时雨站在门口听到了一部分。
“能源改造工程基本完成了。科学院在边境星系发现的新能源矿脉储量远超预期,足够帝国撑过下一个二十年。首都星不会再断电了。”周远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杂音。“沈家的势力已经被彻底清除出能源决策层。议会通过了新的能源法,科学院接管一切。你妹妹的那些数据,救了帝国。”
沈衍之沉默了一会儿。“她种的那些菜,也救了她自己。”
通讯器那边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周远洲的声音又响起。“代我向她问好。她的红色小果干,很好吃。”
傍晚,沈星落和沈时雨坐在温室门口看晚霞。夏天的晚霞是橘红色的,从地平线一直烧到天顶,把整片雪原染成暖金色。沈星落靠在沈时雨的胳膊上,手里还攥着那只木鸟。
“姑姑。”
“嗯。”
“爸爸说,这里以前什么都没有。是光秃秃的。”
“是。”
“现在什么都有了。”
沈时雨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被晚霞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还有什么?”
“菜。西红柿。红色小果。叔叔。我。”她停了停,“还有雪。”
沈时雨把她的辫梢捏在手指间,红丝带在晚风里轻轻飘动。“雪一直都有。从我们来的时候就在。”
“那以后还会在吗?”
“会。”
沈星落离开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她穿着睡衣跑到菜地,把那颗最红最亮的红色小果摘下来,放在口袋里,拉好拉链。沈时雨站在门口,看着她。
“姑姑,我摘了一颗。我要带回去给妈妈。她没吃过。”
“带回去会不会坏了?”
“不会。我放在口袋里。到了就给她吃。”
沈时雨没有告诉她,红色小果经不起长途颠簸,到首都星的时候可能已经烂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果干,放进沈星落的口袋里。
“这个给妈妈。果子你自己吃。”
沈星落点了点头,把那颗红色小果从口袋里拿出来,咬了一口,然后跑上飞船。
飞船升空的时候,沈时雨和零七站在停机坪上。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画出一条金色的路。那艘银白色的小飞船越升越高,穿过云层,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就在飞船消失的瞬间,天边浮现出一道极光。不是冬天那种铺天盖地的绿,是淡淡的、粉紫色的,像一笔水彩在天幕上洇开,又像谁在云端轻轻叹了一口气。它静静悬在那里,不流动,也不消散。
沈时雨看得入了神。零七站在她身旁,也抬起头。风从山脊吹过来,带走了风声,也带来远处的回音。“零七,你以前见过这种颜色的极光吗?”
“没有。”
“好看吗?”
“好看。”
沈时雨把手伸进他的掌心。他没有握,也没有收,只是张开手指,让她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极光在天边慢慢变淡,像水彩被风干,但她没有收回目光。她第一次觉得,N-999的夏天,比冬天更值得等。
零七站在停机坪边缘,目送天空良久,然后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风从他身后吹来,将他的短发与她的辫梢吹向同一个方向。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两道影子在晨光中并肩站立,越来越长,越来越淡,直到与雪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