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陆沉在这里的时候,晚上会不会也这样看星星?”
“会。他在这里住了一千二百天,晚上没事做,只能看星星。”
“他看星星的时候,会想什么?”
“想他等的人。”
沈时雨把手按在玻璃上,玻璃凉,她没有缩回去。她盯着那颗叫“N-789”的星星,盯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说:“零七,我们在这里建一个观测台吧。不用很大,够两个人坐就行。冬天的时候,裹着毯子,看极光,看星星。春天的时候,温室的菜长出来了,看菜。”
零七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想看的,不是这些。”
“那我想看什么?”
“你想看的是,我们在这里一年一年地活着。”
沈时雨没有回答。她把头靠在窗户的边框上,木头的纹理硌着她的额头。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句:“一年一年。”
第二天早上,沈时雨是被极光的声音叫醒的。极光有声音吗?上次她也听到过。一种很低的、持续的嗡鸣,像有人在远处拉大提琴。她走到窗边,极光很淡,几乎透明,像一层薄纱挂在天边。绿光在夜空中缓缓流动,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她穿好衣服走出去。零七已经站在雪地里了,面朝山脊的方向。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触摸着风。
“你听到了?”她问。
“嗯。从山那边传来的。冰层在震动。”
“是陆沉说的‘呼吸’吗?”
“可能。”
沈时雨走到他旁边,也面朝山脊的方向站着。风吹过来,雪粒打在脸上,凉凉的。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嗡声很弱,像藏在风声下面的第二层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但它在,持续,稳定,像心跳。
“零七,它还在呼吸。”
“嗯。”
“它是什么?”
“不知道。但它在。”
上午,沈时雨在温室里给西红柿苗浇水。水是雪水化开的,她放在炉子边上暖了一夜,不凉。她用杯子盛了水,蹲在苗旁边,慢慢浇。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像在喝水。
“快长。”她轻轻说。
新种下的那颗种子还没动静。她把盖在上面的雪拨开一点,看了看土。土是湿的,颜色暗沉,说明水分已经渗下去了。她把雪盖回去,轻轻按了按。
零七在设备间里调试通讯设备。老陆给的芯片还在抽屉里,他没有打开,沈时雨也没有打开。他们像约好了一样,都不提那个芯片。不是忘了,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消化那些数据,需要时间想清楚谁能改变帝国。
“零七,你说,帝国能源核心真的会崩溃吗?”
“会。林深的数据不会假。陆沉也不会用命去护假数据。”
“崩溃了会怎样?”
“帝国会乱。几亿人没有能源。冬天没有供暖,工厂停工,飞船停飞。”
沈时雨靠在门框上,看着零七的背影。他的手指在调频旋钮上慢慢转动,寻找信号。旋钮涩了,每转一格都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某种古老钟表的秒针。
“零七,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帝国会怎样?”
“会崩溃。迟早。”
“如果我们把数据交给对的人呢?”
“可能会救帝国,可能会毁掉帝国。不管怎样,不会比现在更差。”
下午,沈时雨一个人去了山脊那边的谷地。她没有叫零七,他在修温室的通风系统,专注的时候她不忍心打断。她沿着上次走的路,踩着冻硬的草根和碎石,一步一步地走。雪比上次浅了——气温回升了一两度,表层的雪化了一些,踩上去不再陷那么深。她走到山脊上,往下看。谷地的冰层还在,幽蓝色的,像一大块凝固的海。冰层深处的黑色区域还在,那个被炸开的洞穴入口还在。
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看着那片冰层。风吹过来,比山下大,吹得她的头发到处飞。她没有按住,让头发在风里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