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升空。观测窗外,老陆和小陆的身影越来越小,工坊越来越小,那栋冒着烟的房屋越来越小。灰白色的荒原在视野中缩小,变成一小块斑驳的色块,然后消失在云层后面。N-789的大气层稀薄,穿过它很快。进入太空后,沈时雨从观测窗回头看了一眼那颗灰白色的星球,它安静地悬浮在黑暗里,不发一言。
“零七,老陆哭了没?”
“没有。”
“你呢?”
“没有。”
沈时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也没哭。就是眼睛有点酸。”
返程的航线设定好了。N-789到N-999,距离比KX-7到N-789更远,需要飞五十多个小时。零七设定了自动巡航,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沈时雨看着他的侧脸。飞船的仪表灯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淡蓝色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零七。”
“嗯。”
“那个芯片,我们回去之后怎么办?”
“先放着。等菜地种好了,温室搭好了,再慢慢研究。”
“你不着急?”
“不急。数据已经藏了十几年,不差这几个月。”
沈时雨用手算了算。“几个月。菜能长一茬了。温室能搭一半。”
“够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包雪地西红柿种子。纸包装被翻来覆去摸得更皱了,封口处的胶带翘起来,她用手指按平,又翘了。她从里面倒出一颗种子,放在手心里。很小,黑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她把这颗种子放进衬衫口袋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零七,这颗我带着。到了N-999,种在温室的第一块地里。”
“好。”
飞行第十个小时,沈时雨去货舱拿水。她打开背包,发现老陆在布包里塞了一样东西——一块旧怀表。表盘是黄铜的,玻璃表蒙已经裂了,指针停在某个时间。她看不出那是几点,也不知道老陆为什么把这东西给她。她把怀表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字:“陆沉,2141。”是陆沉的怀表。
她把怀表握在手心里。黄铜被体温捂热,表面有些发粘。她把这枚怀表放进口袋,和小小的种子放在一起。
回到驾驶舱,零七在调频率。
“收到一段信号。很弱,但可能是N-999发来的。”
“驻站?”
“可能是自动应答。设备还在运行。”
“极光呢?还在吗?”
“不知道。到了才知道。”
沈时雨靠在椅背上,看着观测窗外。星星一颗一颗地往后退,像一列永不抵达的列车窗外的风景。她不知道N-999的极光还在不在,不知道那棵西红柿苗还活着没有,不知道雪有没有把她的菜地盖住。但她知道,那里是她要回去的地方。
“零七。”
“嗯。”
“到了以后,我们先去看那棵苗。”
“好。”
“它活着,我们就继续种。死了,就再种一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