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时雨躺在老陆给她安排的房间里。床单是新换的,有皂角的气味。零七在隔壁。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平稳,很轻。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被子下面摩挲着那枚旧戒指。它的金属表面在炉火的光里反射着跳动的光斑,一圈一圈的,像水纹。
“零七。”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在想N-999的那棵西红柿苗。几天没浇水,不知道还活着吗。”
沈时雨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也会担心。”
“你种的。”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自己的手。冻疮消了一些,指甲缝里的泥土洗干净了,但指腹上多了几道新的口子——在洞穴里被岩石划的,不深,但还没结痂。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道旧伤疤几乎看不到了,只有一条细细的白线,像河流干涸后留下的河床。
“零七。”
“嗯。”
“你的手呢?给我看看。”
隔壁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到他起身的声音,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门没有关,他伸出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她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比她的粗,骨节分明,虎口的茧子厚实,掌心的温度比她高。她握了一会儿,慢慢松开。
“好了。睡吧。”
第二天早上,沈时雨是被鸡叫吵醒的。不是真的鸡——N-789没有鸡,是老陆在工坊里敲铁皮。铛,铛,铛,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定,不紧不慢,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她穿上外套走出去,老陆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拿着锤子,正在敲一块铁板。铁板上已经敲出了一个圆形的凹痕,边缘整齐。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继续敲。
“早。”她说。
“早。”老陆把锤子挂在门边的钉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你们今天走?”
“嗯。”
“几时?”
“零七在检查飞船。好了就走。”
老陆把烟叼在嘴角,走进工坊,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布包,递给她。布包不大,沉甸甸的。“工具。你们用的着。到了N-999,要搭温室,需要什么自己动手。我这里的东西,你们能用的都带上。”
沈时雨接过来,打开布包。里面有锤子、钳子、改锥、锯条、卷尺、螺丝钉、垫圈。都是老陆平时用的。有些工具的手柄已经被磨得光滑,泛着油亮的光泽——那是用了很多年、被手汗浸润过的痕迹。
“老陆,你都给我们了,你用什么?”
“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
零七从飞船那边走过来。“飞船检查完了。能飞。能源够。随时可以走。”
老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把烟掐灭在门框上,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
小陆从屋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也梳过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他走到老陆旁边,站定。
“爸,我送他们。”
老陆看着他。“送完回来。”
“回来。”
沈时雨上了飞船,坐在副驾驶座上。零七坐在主驾驶座,开始启动引擎。推进器点火,蓝白色的火焰把停机坪上的碎石吹得到处滚。老陆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没有烟,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小陆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半个头。
“零七,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