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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问题（第3页）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疼。”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沈时雨低下头，把改锥放在托盘里。她的手指有一点抖，不是冷，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因为你在这里”。在沈家的时候，她在是因为她姓沈。在KX-7的时候，她在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去。她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当作“在”的理由。

“你这个人，说话不算话。”她说。

“哪里不算话？”

“你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但你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是现在的事。不是以前。”

沈时雨把改锥拿起来，又放下。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清了清嗓子，没清开。

“零七三零。”

“嗯。”

“你的世界里，以后还会有别人。”

“可能。但你先来的。”

沈时雨把手缩进袖子里。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她的手从来都是放在该放的地方——拿工具、修设备、翻零件、写日志。现在没有工具要拿，没有设备要修，没有零件要翻，没有日志要写。她的手空着，不知道该放哪。

零七三零把手伸过来。不是握她的手，是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向上。他的手心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从食指一直延伸到手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掌心向上，像在等她把她的手放上来。

沈时雨看着那只手。虎口的茧子，骨节分明的指节，修剪整齐的指甲。那只手修过飞船，拆过设备，拧过螺丝，接过线路。那只手凉过，现在不凉了。那只手空着，在等她。

她没有把手放上去。但她也没有把手缩回去。

“三个问题问完了。”她说。

“嗯。”

“你的答案，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你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上的裂缝。记住你说我的名字的时候，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记住你说你不走。不是因为没地方去，是因为这里有人。”

零七三零看着她。“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你信吗？”

沈时雨想了想。“信。你说不疼，就不疼。”

“我还说为什么。”

“你说因为我在这里。”

“你信吗？”

沈时雨没有回答。她把改锥从托盘里拿起来，继续拧螺丝。能源块旁边的接口还有最后一颗螺丝没拧紧，她拧了两圈，又拧了一圈。螺丝到位了，她把改锥放下。她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了，放在工作台上，五指张开。

零七三零看着那只手。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细长，指甲磨得短短的不光滑。她手背上有一道旧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变白了。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能用拇指和食指圈住。他看着那只手，没有动。然后他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下，悬在她手心的上方。没有落下，悬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像一颗种子在土里。不是埋着，是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