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拦。”
“对,我没拦。但你也没走。”
“你希望我走?”
沈时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浅灰色的,在驾驶舱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淡,像一片结了薄冰的湖面。她看不清湖面底下是什么,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
“我问你,不是问你。”她说。
零七三零沉默了一会儿。能源块在他手心里搁着,他没放下,也没拿起来。
“不走。”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
沈时雨的手指在改锥柄上紧了紧。“我是你醒来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你只是没有别的选择。”
“不是。”
“怎么不是?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不认识别的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只知道我的名字,你只能留在这里。”
零七三零看着她,没有反驳。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能源块,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茧子。
“你说得对。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我从哪里来,不记得我为什么会躺在那个逃生舱里。我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你的名字。你叫沈时雨。每次你叫我零七三零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叫我。”
他停了一下。
“但这不是我留下来的理由。我留下来的理由是——你是我醒来之后,第一个给我水喝的人。”
“那是过期碘伏。”沈时雨说。
“是水。你在乎我喝不喝。”
“你当时昏迷不醒,我不给你喝水你会死。”
“对。你会死。但你没让我死。你把我从逃生舱里拖出来,用了你的过期碘伏,分了你的压缩饼干,把你的折叠床让给我睡。你明明可以不管我。”
“我后悔过。”沈时雨说。
“我知道。你说过。”
“我说过?”
“你说‘你醒了,我就多了一张嘴’。”
沈时雨张了张嘴。她确实说过。他的记忆像一张漏网,什么都漏不掉。她在KX-7的三年,每一句话都被他接住了。
“你疼不疼?”她忽然问。
零七三零愣了一下。“什么?”
“你昏迷的时候。我帮你清创,你说过‘你疼不疼,疼也忍忍,我没麻药了’——你问过。我听到了。”
沈时雨不记得自己问过。她的手停在改锥柄上,不动了。驾驶舱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和能源块待机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零七三零。”
“嗯。”
“你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