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雨正在货舱里清点零件,听见他在生活区喊她。她走过去的时候,他蹲在床铺旁边,从床铺与墙壁的缝隙里抽出一个东西。一个本子。不是日志,不是手册,是一个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磨损严重,边角卷曲。
沈时雨接过来翻开。字迹潦草,有些页被水渍糊了,有些页只有几个字。
第七十三天。货被拿走了。没有凭证。没有签收。什么都没有。
第一百零一天。船修好了。但我不想走了。
第一百五十天。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也在等人。我不知道他在等谁。但他在等,我就在等。
沈时雨一页一页翻。字迹越来越潦草,到最后几乎看不懂在写什么。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用力按着笔写的,纸都被戳破了。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但我还是等。
沈时雨把笔记本合上。“这是那艘船的主人。”
“嗯。”
“他在这里等人,等了一年多。最后没等到。”
“你看了这么久,只看到这个?”
沈时雨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人。他说他也在等人。不知道在等谁。但他在等,他就在等。”她低下头看着封面。“他在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在等谁。但我知道他在等。”
零七三零从她手里拿过笔记本,放回床铺与墙壁的缝隙里。“他等的人没有来。但我们不是他。你不是他。我不是他等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船留下了。我们要开走。这不是等,是走。”
沈时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
第六十天。他们第一次争吵。
不是因为大事。是因为沈时雨想拆飞船上的一个旧设备来修空间站的供暖系统。零七三零说不行,那台设备是飞船通讯系统的备用组件,拆了飞船就没办法远程通讯。沈时雨说空间站的供暖系统再不修,冬天她得裹着被子工作。零七三零说可以穿厚一点。沈时雨说你不是我你当然不用供暖。零七三零说我的体温比你低。
“那你更不觉得冷。”沈时雨说。
“我不觉得冷,但我知道你冷。”零七三零说。“你每天写日志的时候手指是僵的。你握改锥的时候比平时用力。你早上起来先去通风口站一会儿——不是检查设备,是风口有暖风。”
沈时雨被他说得一句都反驳不了。转身走了。
过了几个小时,她回到飞船,零七三零还在驾驶舱。她站在舱门口,没进去。
“供暖的事,我想别的办法。”
零七三零从仪表盘上抬起头。“不用想了。我从空间里找了一套备用供暖系统,尺寸不对,改一下能用。”
沈时雨愣在门口。“你什么时候——”
“你想拆飞船的时候。空间里有,只是需要改装。改装需要时间,你拆飞船是更快,但拆了飞船就废了。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改装。”
沈时雨看着他。灯光照在他脸上,浅灰色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很小,但很清楚。
“你没告诉我。”她说。
“你没问。”
“你——”
“你生气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在乎你冷不冷。我在乎。我只是不想拆飞船。拆了飞船,我们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