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雨没说话。零七三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不知道谁写的报告。
“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
“他说的话,你能确定是真的?”
“不确定。但那个画面是真实的。不是梦,不是想象。是我以前经历过的事。”
“你怎么知道是以前?”
“因为那个人看我的眼神——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沈时雨靠在椅背上。空间站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脸有点发白。
“你以前的生活,可能不太好。”
“可能。但想不起来。能想起来的,只有你。”
沈时雨拿起改锥,继续拆手里的旧水泵。螺丝一颗一颗拧下来,放在托盘里,叮叮当当响。
“零七三零。”
“嗯。”
“你想起以前的事之后,会走吗?”
“你希望我走吗?”
沈时雨的手停了一下。“我问的是你会不会。不是我希不希望。”
零七三零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淡,淡到像没有颜色。
“你希望我留下。所以你才问。”
沈时雨把最后一颗螺丝拧下来,放在托盘里,没抬头。
“不要替我做决定。”
“我没有。我只是读你。”
“你读不懂。”
“读不读得懂,你都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那天晚上,沈时雨没有关房间的门。
她躺在床上,面朝门口的方向。从她这里可以看到客厅的一部分——折叠床的一角,工作台上没收拾完的工具,墙上贴的那张旧星图。零七三零坐在折叠床上,背靠墙,膝盖上放着那个他修了一半的接口。他没有看她,低着头,手指在零件之间翻动,动作很轻,没有声音。
沈时雨看了他一会儿。他不知道,没有抬头。沈时雨觉得他可能知道,但他没有抬头,装作不知道。
“零七三零。”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画面。那个人说‘你死了,没人会知道。’——你现在知道了。你还活着。”
零七三零的手指停了。
“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你坐在我客厅里。那不是活着是什么?”
他把零件放下,抬起头,看着她的方向。隔着一道没有关的门,四米多的距离。
“活着。”他说,“我在这里。这就是活着。”
沈时雨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听着客厅里零件碰撞的轻响,听着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听着自己的呼吸,还有他的呼吸。声音不大,但很稳。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修飞船。还要去矿道里翻零件。还要配给食物。还要做很多重复的、琐碎的、不值得写在日志里的事。
但她不用一个人做。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