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水。不是一池水,是一条浅浅的水渠,从空间深处蜿蜒而来,水质清澈到能看见渠底的纹理。水渠两侧是种植区——空荡荡的,没有植物,但土壤已经铺好了,甚至能闻到泥土的气味。
“这是一个完整的生态舱。”沈时雨蹲在水渠边,手指探进水里。温的,不是冰的,不是凉的。那个温度,就像有人一直在维持它。
“独立水循环、净水系统、恒温种植区。”她站起来看着零七三零,“你带着一个农场到处跑,你不知道?”
他站在水渠对面,低头看着水面。水里倒映着他的脸。
“我不记得。”
“你什么都不记得。但你的空间里有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生态舱。你囤了两百多箱军粮、四百多升营养液、八十多块能源块。你在备战。还是在逃难?”
零七三零抬起头看着她:“你在试探我。”
“我在试图理解你。”
“你不需要理解我。你需要用这些东西。”
沈时雨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水培系统撑不过这个月。你的食物最多还能撑二十天。你的能源块够空间站运转多久?”
沈时雨没说话。
“你看了一眼储物间就知道还剩下多少。我也是。”零七三零说,“你的手很凉,因为你没有吃够。你蹲下来的时候膝盖会响,因为你长期营养不良。”
“你在分析我?”
“我在看你。”
水渠里的水声很轻,像呼吸。
沈时雨站了几秒,转身往空间更深处走去。不是逃避——是想看看这个空间到底还有多大。
生态舱的区域比她想象的大。种植区分成三层,每一层都有独立的灌溉系统和光照调节器。她不知道这些设备是怎么运转的,但它们确实在运转。指示灯在闪烁,数值在跳动,一切都在工作。
种植区后面是一道门。不是物资箱那样能直接打开的电子标签,是一扇真正的门。合金材质,表面光滑到能映出人影,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任何她认识的开启装置。
沈时雨站在门前,伸出手摸了摸门面。凉的。不像空间里其他东西那样有温度。
“打不开。”零七三零站在她身后。
“你试过?”
“刚才试了。推不动,拉不开,没有缝隙。”
“你的空间,你自己打不开?”
“你的空间认了你做主人。”他说,“你在,我才能进来。你不在,我连入口都找不到。”
沈时雨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暖白色的模拟光照下,深灰色工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裤腿吊在小腿上面,看起来不像一个失忆的军人,像一个穿错衣服的普通人。
“你不觉得害怕吗?”她问。
“怕什么?”
“你的东西认了别人做主。你的空间你自己进不来。你的一切都在我手上。”
零七三零看着她:“你会拿走吗?”
沈时雨没回答。
“你不会。”他说,“你连我的医疗包都没动过。你用的是过期碘伏。”
“那是因为我没找到打开医疗包的方法。”
“你找到了。军用医疗包的密封条,你拆开了一个。”
沈时雨闭嘴了。她确实拆开了一个——她把它放回去了,但封条已经断了,瞒不过一个会看细节的人。
“你拆开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没有拿。”零七三零说,“你给自己换药的纱布是旧的。你的左手掌心那道伤疤在发炎。”
沈时雨下意识把左手翻过来。掌心那道旧伤疤边缘确实有点红。她没注意到——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没有多余的纱布了。
“过来。”零七三零说。
沈时雨没动。
他走过去,拿起她的左手,翻过来看那道伤疤。他的手指很凉,比她的体温低。虎口的茧子很硬,硌在她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