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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折腾到抄经已经日上三竿。

谢年的书房倒是规规整整摞了不少书籍，书案也一尘不染，笔砚看得出常用，砚台的墨汁都还未干涸。

陆沉瑾随手从架上取了一册，刚翻两页，几个叫人面红耳赤的词便撞进眼里。还未及细看，手中的书就被抽走了。

谢年背着手，把书往身后藏了藏，干笑两声：“这个不好看。“

「苏茶怎么不把这些东西收好？再让大人翻到，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沉瑾没说什么，只是将视线从他耳尖那一点不自然的薄红上移开，拿起笔架上悬着的毛笔，指尖搓开笔头，状似不经意地问：“苏茶姑娘常来你府上？“

“我欠苏叶人情，理应照顾苏茶。苏叶去游医时，她便会常来小住。”谢年话锋一转，笑了笑，“若是大人愿意，也可以常来。”

陆沉瑾没接这话。他铺开草纸，在书案上理齐，四角用镇纸压了，才退开半步。

“抄吧。“

谢年认命地提笔。陆沉瑾便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纸上。

谢年的字不算规整。起笔收锋都带着一股不肯被框住的劲儿，撇捺之间像要飞出纸外。陆沉瑾想起姑母从前教他看字——字如其人，今日一见，倒真有几分意思。

“大人不如陪我闲聊会儿？单这么抄好无聊。”

“静心。”陆沉瑾无奈道，寻了把椅子坐下。

刚消停了一会，又听他问：“大人看着如此清冷，心中会不会藏着喜欢的人啊？”

陆沉瑾没答。但谢年显然不打算放过他，笔下不停，嘴上也不停，大有问不出什么便不罢休的架势。

陆沉瑾叹了口气：“我答了，你便静心抄经，不再多问。”

“可以。但下官想问三个问题。“谢年眨了眨眼，“况且，我也不知道大人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你问。“陆沉瑾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敷衍你。“

“大人心中可有喜欢的人？“

陆沉瑾摇了摇头。他注意到谢年问这话时眼底有一种笃定，像是早已知晓答案。那本“原著“里，他难道心有所属？

“大人自幼与清宁公主一同在宫中长大，当真不曾心动？“

陆沉瑾微微蹙眉。莫非那原著里写的是他心悦公主？可他与溪月从来只有兄妹之谊，何曾有过半分僭越的心思。

“不曾。“

谢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那道视线太亮，亮得有些不加掩饰。然后，谢年弯起眼睛，笑意从唇角一路漫上来。

“那——大人觉得我好看吗？“

陆沉瑾别过脸。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秋风扫过窗上糊的宣纸，沙沙地响。砚台里残墨的气味混着桂花的甜，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浮沉。

“嗯。“

很轻的一声，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谢年没有追问。陆沉瑾也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耳侧，比秋日的阳光还要烫上几分。

“下官一定一言不发，认真抄经。“

谢年说话确实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陆沉瑾连心声都没听到，书房内只剩下毛笔浸刷草纸的沙沙声。

陆沉瑾靠在椅背上，秋日午后的倦意像温水一样漫上来。这几日连日早朝，实在乏了。他原只想阖眼养一养神，却不知什么时候就沉了下去。

再醒来时，肩头沉甸甸地压着一件外衣。

谢年的气息笼在他周身，是松木混着墨香的气味，不算浓，但无处不在。

陆沉瑾没有动。透过半阖的眼睫，他看见谢年站在一步之外，抬起手，指尖隔着空气，极慢极慢地描画着什么。从额角，到眉骨，沿着鼻梁的弧度一路向下。

那只手停在离他唇角不到一寸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大人要多看看我啊。“

声音轻得像檐下将落未落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