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鸣辞了黄三郎,便出城去寻水生。
对方未曾经歷过敲骨吸髓的地主乡绅,未曾见识过吃人不吐骨头的律法。他只是被这人心幻出的假象魘住了,信以为真,以为画外皆是如此。
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或者说不止是他,其他人怕都是这样以为。
其实他很好奇,为何没个精怪,回来现身说法?
该不会,都死了吧?
此界以人心欲望所化,你喜欢天晴,那便一直艷阳高照,你喜欢下雨,那便一直阴雨绵绵。
这些画中的原住民,在画中扮演著各种各样的角色,比如卖糖葫芦的货郎,比如持刀的衙役,再比如那些牛马鸡犬,不一而足。
他们如此辛苦,为的,便是想要离开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
……
出城之后,云收雨歇。
可隨之而来的却是四下蔓延的白雾。
那雾浓且厚,教人看不清前路。
陈鸣走了好一阵,可依旧未曾见村落。
他记得,他小时候住的村子,就离著县城不远。
果然。
这念头刚起,道上的迷雾便隨风而散。
不远处,有三两茅舍,炊烟直上,烟色青灰,在晨光里几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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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鸣站了一会儿,没动。
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是太对了。
就像是从记忆里拓下来的。
那条伸向村子的土路,左边有一棵参天的大榕树,上面掛著许多碎布条,有新有旧,右边有一条小溪,溪流边堆著几块洗衣用的青石板。
陈鸣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炊烟的味道,有湿泥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柴火味。和他小时候蹲在灶台边烧火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明明早有准备,可真正见到的一刻,依是难以言喻。
“你谁啊?”
坐在村口的一个妇人突然开口。
陈鸣回过神来,扫了眼对方,是长舌妇。
他並不想理会,记忆里,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好的说成坏的,谣言多因她们而起,可锅却不是她们背。
可有些人,越不搭理,就越来劲。
那妇人见他不说话,跳起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是教水生打人的那个人?”
陈鸣止住脚步,双眼微眯,“怎么,就许他们欺负水生,还不许水生还手?”
“什么叫欺负他!谁欺负他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这不正常?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水生好,挑拨离间,教唆生事。”
陈鸣面无表情。
心中一股无名火,蠢蠢欲动。
“让开!”
那妇人得意起来,“怎么,说不过就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