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一把抓住他的缰绳,"明明最危险的是——"
"这是命令!"他暴喝一声,声音震得树梢的积雪簌簌落下。孤驹受惊扬起前蹄,我不得不松手后退。
铁木真调转马头,阴影完全笼罩了他的面容。就在我以为他要绝尘而去时,却听见一句几乎被风吹散的低语:
"。。。。。。我不能再赌上你。"
他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融进呼啸的北风中。我呆立在原地,突然发现掌心里躺着那枚骨雕——不知何时被他塞进了我手中。裂纹处沾着新鲜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远处的山脊线上,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向地平线。老人们说,那是长生天在收走将死之人的魂魄。
接下来几天,营地里的人们都在收拾东西,整理各自的财产。到约定之日就要把整个部落迁移到札木合的地盘去,度过这个寒冬。
女人们将晒干的奶豆腐用羊皮裹紧,孩子们抱着心爱的玩具跑来跑去,老人们则坐在毡房前,将祖传的铜器一遍遍擦拭。我帮诃额伦额吉捆好最后一捆药草,她布满皱纹的手突然按住我的手腕。
"时宇,"她往我怀里塞了个鼓鼓的皮囊,"把这些分给东边的其其格家。"
皮囊里装着风干的肉条和晒软的奶皮子——那是额吉自己都舍不得多吃的存粮。
其其格家的毡房塌了半边。十三岁的小女孩正踮脚去够挂在椽木上的铜壶,怀里还抱着个啼哭的婴儿。看见我来,她慌忙用袖子擦脸,却把羊奶渍抹得更花了。
"阿妈去捡柴了。"她把婴儿往破毯子里裹了裹,"我、我能收拾好的。。。。。。"
我默默接过铜壶,发现壶底有个破洞。婴儿的哭声更响了,其其格急得直转圈:"弟弟一定是饿了,可最后半袋黍米。。。。。。"
"给,额吉让我给你们的。"我掏出额吉给的皮囊,又解下自己腰间装糖块的荷包,"这个也给你们吧,我那里有的是。"
小姑娘突然"哇"地哭出声,脏兮兮的小脸埋在我袍子上:"陆哥哥,有人说说札木合那里的人会吃掉外族小孩。。。。。。"
我僵住了,连忙安慰说不用怕,有大汗在。远处传来合撒儿粗犷的吆喝声,他在帮部落里的寡妇套车。
正午的太阳暖得反常。我蹲在溪边帮帖木伦洗药碾,她突然往我耳后插了朵嫩黄的野花。
"戴着!"她拍开我想摘花的手,"这是防梦魇的。"银铃随她的动作叮咚作响,"以防你又做噩梦。"
我低头看着溪水映出我的倒影,觉得自己已经不像当时现代社会中的人了:头发已经长得能盖住眼睛,也没有修理过,乱糟糟的;眼眶有些发黑,应该是前几天受至邪侵扰做噩梦睡不好觉导致的;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的,没有一丝精神气。
"至邪还在折磨你吗?"帖木伦的声音陡然低沉,"哥哥知道吗?"
我掬起一捧水洗脸,冰得打了个哆嗦:"他操心的事够多了。"
傍晚的炊烟格外浓稠。我蹲在铁木真毡房外帮他整理箭囊,听见里面传来争吵。
"至少要留三百精兵!"这是哲别的声音。
"那等于告诉札木合我们起疑。"铁木真的脚步声在毡毯上沉重地拖曳,"把暗哨布在我们的粮仓和。。。。。。"
话音突然中断。帐帘被猛地掀开,铁木真攥着半块硬酪走出来,差点踩到我的手。
我们四目相对。锐利的目光从我耳后的花扫到怀里擦到一半的箭。
"别从这收拾了,赶紧去吃饭。"他塞给我一块干酪,"瘦得跟春天的旱獭似的。"
我低头啃酪,听见他转身时皮甲摩擦的声响:"。。。。。。你明天跟着额吉的车队走。"
夜深了,营地却比往常热闹。即将迁徙的兴奋冲淡了忧虑,有人甚至弹起了火不思。我躺在毡房里,听着远处断续的琴声,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铁木真给我的骨雕。
月光透过帐顶的缝隙,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恍惚间,那道银线扭曲起来,渐渐凝成七个模糊的星星。怎么……又是这个?我有些纳闷,在我的印象里,七这个数字出现好多次了,是在暗示我什么吗?我闭上眼睛,不自觉地裹好被子,希望明天迁移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