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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之谋（第2页）

我浑身一僵，札木合的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安达的救世主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没拿？"我连忙说记错了，然后求助似的看向铁木真。

铁木真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札木合："不用劳烦安达费心了。我们走吧。"

回程的路上，我数次想要开口，却见铁木真眉头紧锁，最终只能沉默。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两条无法交织的平行线。

暮色四合，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在枯黄的草甸上打着旋儿。我没想到草原入冬得这么早。远处的山脊线已被黑暗吞没，只剩下一轮惨白的月亮悬在天际，像被冻僵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草原。马蹄踏过结霜的草根，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仿佛大地也在寒冬中瑟瑟发抖。

我攥紧缰绳，粗糙的皮绳勒得掌心发疼。铁木真策马在前，黑貂大氅在风中翻卷，如同一面沉默的战旗。他的背影比往日更加挺直，仿佛要用血肉之躯对抗整个寒冬的压迫。

"大汗。。。。。。"我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风声呜咽，他没有回头。

我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札木合刚才——"

"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钝刀刮过生铁。孤驹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铁蹄踏碎冰壳的声响格外清晰。

我催马赶上，与他并辔而行："他命令心腹控制粮仓，还要。。。。。。让我成为他的人。"话一出口，就在寒风中凝结成白雾。

铁木真突然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喷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面容。月光从云隙漏下来，照见他眉间那道旧伤疤。

"你知道草原上的狼群怎么过冬吗？"他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奇异的平静。

我愣住了，皮手套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缰绳上的结。

"最弱的那匹会被分食。"他摘下毡帽，额前的碎发已结满霜花，"现在的乞颜部，就是那匹瘸腿狼。"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得像是亡魂的呜咽。风更急了，卷着雪粒扑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刺得肌肤生疼。铁木真解下腰间的酒囊扔过来，铜制的囊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喝，暖暖身子。"

我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像火线般烧过喉咙。恍惚间想起札木合帐中那杯动过手脚的酒——虽然铁木真没喝，但是那寒意此刻仍在脏腑间游走。

"九岁那年。"铁木真突然开口，声音混在马蹄声中几乎听不真切，"我独自一人外出打猎，却不想掉入了一个深坑，是札木合发现了我，救了我出来。。"他举起右手，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的疤痕，"我们割破这里，把血滴进斡难河。"

月光照在他的手掌上，那道伤痕像一条褪色的红线。

"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后来我父亲离世后，见面次数就逐渐变少了。因为我们黄金家族的地位一落千丈，而他依然稳稳地坐在富二代的宝座上。他父亲给了他五百匹战马。"铁木真的冷笑惊飞了路旁的寒鸦，"而我父亲只留给我一把豁了口的刀。"他的手指抚过腰间的佩刀，刀鞘上的铜钉已经磨损得发亮，"知道札答阑部的营帐为什么挂着宋人的玉坠吗？"

风突然转了方向，带着远处营地的炊烟味飘来。我摇摇头，皮帽的护耳拍打在脸颊上。

"因为金国赏的。"铁木真猛地一夹马腹，孤驹吃痛加速，"每次他吞并一个小部落，完颜洪烈就派人送一车珠宝。"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而我。。。。。。"

一阵狂风卷着雪沫扑来，后半句话消散在夜色中。我急忙催马追上，看着他那孤独又倔强的背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这次为什么还要冒险？"我喊道。

铁木真突然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下方是我们的营地，点点篝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风中残烛。他沉默地望着那些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

"看见最东边那顶毡房了吗？"他忽然指向营地边缘，"住着个瞎眼老太太，她儿子死在塔塔儿人手里。"手指又移向中央，"那家刚出生的崽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我看见他下颌的肌肉绷得发白。

"赌他会顾念最后一点旧情。"铁木真从怀中摸出那块结盟的骨雕，裂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七天后，我需要去他的营地住一晚，以表诚意。你留下来看守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