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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初试（第6页）

陆鸣勉强笑了笑。危晋点头，没说话。

“明天比射箭，咱们一起啊！”陈川兴奋地说，“我打听过了，射箭比试是五十步靶，十箭，中六箭以上留下，环数高的前十进下一轮。”

五十步靶。陆鸣心里一沉。他连三十步都没把握。他看向危晋，危晋表情如常，但眼神深了。

“你能中么？”陆鸣低声问。

“能。”危晋说。

“那我……”

“练。”危晋打断他。

三人回到客栈。陆鸣累得倒头就睡，连饭都不想吃。危晋硬把他拉起来，去饭馆吃了碗面。面吃得没滋没味，陆鸣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事。

“我射箭不行。”他终于说，声音很低。

“练。”危晋还是那个字。

“一天，怎么练？”

“我教你。”

饭后，两人又去了校场。场子里人少了，但还有人在练。危晋找了张弓，三十步靶，教陆鸣姿势，教他瞄准，教他呼吸。陆鸣学得认真，但手抖，心慌，十箭出去，七八箭脱靶。

“别急。”危晋按住他肩膀，“稳住呼吸，心静。”

陆鸣深吸口气，又试。这次好点，十箭中了三箭，但都偏得厉害。他放下弓，有点泄气：

“我不行。”

“行。”危晋看着他，眼神很坚定，“我说你行，你就行。”

陆鸣鼻子一酸。他点头，又拿起弓。一箭，一箭，练到日落西山，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终于，十箭能中五六箭了，虽然环数低，但好歹上靶了。

“就这样。”危晋说，“明天，稳住，别慌。”

“嗯。”陆鸣点头，但心里还是没底。

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街上灯火点点，人影幢幢。两人默默走着，谁也没说话。陆鸣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他怕，怕明天过不了，怕拖累危晋，怕……

“陆鸣。”危晋忽然开口。

“嗯？”

“明天，”危晋顿了顿，声音在夜色里很轻，“你要是过不了，就在场外等我。我比完了，拿了名次，就来找你。”

陆鸣心里一揪。他看着危晋，夜色里，少年侧脸线条清晰，眼神坚定。他在给他找后路，哪怕这后路意味着分离。

“不。”陆鸣说，声音很稳，“我要一起过。”

危晋转头看他。街边灯笼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很亮。

“好。”他说，一个字，重。

两人回到客栈，屋里其他人都睡了。两人轻手轻脚躺下。黑暗中，陆鸣睁着眼，睡不着。明天，决定命运的一天。过了，就能继续往前走。过不了，就……

他翻了个身，面朝危晋。危晋也面朝他，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睡吧。”危晋低声说。

“睡不着。”陆鸣说。

危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掌心温热，干燥。

“睡。”他又说。

陆鸣闭上眼，感受着手心的温度。那温度很稳，很踏实。他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射箭场上，拉开了弓。箭离弦，飞向靶心。正中红心。

他在梦里笑了。

而在那片黑暗里，在相握的掌心之间，有些东西，正在疯狂生长。是痴，是执，是哪怕前路艰难，也要并肩同行的决心。这决心很重，像石锁，压在心头。但也很有力，像拉满的弓，蓄势待发，要在这乱世里，为他们自己，射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