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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初试（第4页）

危晋摇头：“你得一起。”

“可我……”

“你得一起。”危晋打断他，语气很固执，“我们说好的，一起去，一起回。”

陆鸣鼻子一酸。他点头：“好，一起。”

危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碰了碰陆鸣的脸。指尖很轻，带着夜凉。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往回走。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月色下格外清晰。回到客栈，屋里其他人都睡了，呼噜声震天。两人轻手轻脚躺下，铺位挨着，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危晋面朝他这边，在黑暗里，陆鸣能看见他眼睛的微光。

“睡吧。”危晋低声说。

“嗯。”陆鸣闭上眼。

累极了，他很快睡着了。但半夜，被一阵动静惊醒。是危晋，在梦里挣扎，呼吸急促，手紧紧抓着被子。陆鸣伸手，轻轻拍他肩膀：

“危晋，醒醒。”

危晋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全是恐惧。他看见陆鸣，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紧紧抱住他。身体在发抖，很厉害。

“做噩梦了？”陆鸣回抱住他，声音放得很轻。

危晋没说话，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像要把他勒进骨子里。陆鸣感觉到，他在发抖，在出冷汗。他轻轻拍着危晋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动物：

“没事，我在，没事……”

过了很久，危晋才慢慢平静下来。但他没松手，就这么抱着陆鸣，头埋在他颈窝，呼吸温热，拂在皮肤上。

“梦见什么了？”陆鸣低声问。

危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用很轻的声音说：

“梦见你走了。”

陆鸣心里一揪。他收紧手臂，把危晋抱得更紧：

“我不走，我在这儿。”

“嗯。”危晋应了一声，很轻。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黑暗里，在震天的呼噜声中，静静地躺着。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两个相拥的影子。

陆鸣感觉到，危晋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平稳。但他还抱着，没松手。陆鸣也没动，就这么任他抱着。心里那点东西，又满上来，酸酸的，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泡发了。

他知道，危晋在怕。怕他过不了初试，怕他离开，怕又回到一个人的日子。这怕很真实，很重，压在这少年心里，成了夜里的噩梦，白天的沉默。

陆鸣轻轻摸着危晋的头发。头发很软，带着皂角的清香。他在心里说，不会走的，危晋，我不会走的。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他就这么想着，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看见自己和危晋，站在一个很大的校场上，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危晋拉开了弓，弦如满月，箭如流星。他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然后他看见，危晋转过头，对他笑了。那笑很干净，很亮，像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年。

他在梦里也笑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客栈就炸了锅。所有人都起来了，收拾东西，检查兵器，紧张地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陆鸣和危晋也起来了。两人默默洗漱，换上干净衣裳——那两身靛蓝粗布衣。衣裳已经洗过，颜色淡了些，但整洁。危晋检查了弓和箭，陆鸣把石锁又举了几次，找感觉。

陈川凑过来，眼睛下有青黑，显然也没睡好：“两位，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陆鸣说。

“我可紧张死了。”陈川搓着手，“听说今年特别严，拉弓、举石锁，还得在沙地上跑三里，不能停。过三关才能留下。”

沙地跑三里？陆鸣心里又一沉。但他没说话，只是看向危晋。危晋表情如常，正用布细细擦弓弦。

“走了。”他说，背上弓。

三人随着人流，往校场走。街上人山人海，都是年轻汉子，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三五成群。个个表情凝重，眼神里是兴奋，是紧张，是跃跃欲试。空气里飘着汗味，尘土味，还有隐隐的、铁锈似的血腥气——是兴奋过度，有人咬破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