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陆鸣老实说,“但你在,就不怕。”
危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给他夹了块肉。陆鸣笑了,也夹了块给他。两人默默吃饭,就着渐渐暗下去的天光。
吃完饭,收拾碗筷。危晋在院里磨刀,磨石划过刀面的声音,沙沙的,在暮色里格外清晰。陆鸣在灯下缝衣裳,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认真。一针,一线,把裁好的布片,慢慢缝成一件完整的衣裳。
夜深了,衣裳缝好了。陆鸣提起来看,靛蓝的粗布,简单的样式,针脚不齐,但是一件完整的衣裳。他递给危晋。
“试试。”
危晋接过,脱下外衣,穿上。布还有点硬,但厚实。袖子长短合适,腰身也合体。他站在那儿,有点不自在,手指揪着衣角。
“好看。”陆鸣说,走过去,帮他理了理领子。
危晋抬眼看他。油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跃,那里面有种很深的东西,像要把陆鸣也装进去。
“你的呢?”他问。
“明天缝。”陆鸣说。
危晋不说话了。他看着陆鸣,看了很久,然后伸手,碰了碰陆鸣的脸。指尖很轻,带着茧,有点糙,但暖。
“陆鸣。”他叫。
“嗯?”
“谢谢。”
陆鸣鼻子一酸。他抓住危晋的手,握在手里。手很凉,但干燥。他握得很紧。
“谢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哑,“该我谢你。”
危晋摇头,没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两人就这么站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手握着手,看着彼此。外头有风,吹得树叶哗哗响,但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夜深了,两人躺下。床不大,挤着暖和。危晋面朝里,陆鸣面朝外,中间空着一拳,但被子下,脚挨着脚。山里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陆鸣。”危晋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很轻。
“嗯?”
“要是……要是回不来了,”危晋顿了顿,“你后悔么?”
陆鸣翻过身,面朝他。黑暗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不后悔。”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跟你在一块,去哪都不后悔。”
危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陆鸣感觉到,他翻过身,面朝自己。呼吸很近,温热的,拂在脸上。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但重。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躺着,在黑暗里,呼吸交错。谁也没再说话,但空气里有种沉甸甸的、安宁的东西。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远行前的告别,像两个少年,在长夜将尽时,握紧了彼此的手。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就起了。晨雾浓,白蒙蒙的,裹着山。院里那棵老樟树,在雾里成了淡淡的影子。两人默默收拾最后的东西,背上包袱,锁了门。
篱笆门静静关着,像在等他们回来。陆鸣回头看了一眼。木屋在晨雾里,安静,沉默,像过去的三个月一样。他心里有点发酸,但没停步。
危晋走前面,陆鸣跟后面,隔两步。山道湿滑,露水重。两人一前一后,默默下山。鸟还没醒,山里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到镇口,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周掌柜家还黑着,门关着。陆鸣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头是他们全部的钱——一两多银子,几百个铜板。他蹲下,从门缝塞进去。
“走吧。”他站起来,对危晋说。
危晋点头,两人转身,往北走。镇子渐渐被抛在身后,山也远了。前路漫漫,晨雾未散,但天边,已露出一线微光。
而在陆鸣的意识深处,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终于响起了: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已触发:抵达江陵,通过南军初选。”
“时限:虚拟时间四十五日内。”
“任务奖励:无。失败惩罚:主线进度归零。”
声音消失,晨雾依旧。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进了雾里,走向北方,走向那个未知的、名为“出路”的远方。他们的影子,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