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陆鸣喃喃,“多远?”
“听说得走半个月。”小六说,“路上不太平,有山贼。但、但赏银多啊!五十两,够、够周掌柜去州府了……”
他说不下去了,眼睛也红了。周掌柜的老伴抬起头,看着陆鸣,又看看危晋,眼睛里那点将灭的光,又燃起来一点。
“小陆……”她声音发抖,“你、你们……”
陆鸣没说话。他看向危晋。危晋也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挣扎,犹豫,还有一丝被逼到绝路后、破土而出的决绝。
“我去。”危晋开口,声音很稳。
陆鸣心里一紧:“你伤还没好利索——”
“好了。”危晋打断他,活动了一下左臂,“不碍事。”
“那我也去。”陆鸣说。
“你不能去。”危晋摇头,“你不会武功,去了送死。”
“我会想办法。”陆鸣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危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别开脸,看向窗外。天阴得更沉了,像要压下来。
“随你。”他说,声音很低。
两人从周掌柜家出来,走在街上。天开始飘雨丝,细细的,凉凉的,落在脸上。街面湿了,泛着青光。废墟还在冒烟,在雨里显得更凄凉。
“真要去?”陆鸣问,声音在雨里很轻。
“嗯。”危晋说,“五十两,救得了他。”
“也可能拿不到。”
“那就争。”危晋转头看他,眼睛在雨雾里亮得惊人,“你说过,该争的争。”
陆鸣心里那点东西,又涌上来。他看着危晋,看着这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空茫,不再是麻木,是一种很深的、近乎固执的决心。
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两人都没躲,就那么在雨里走。衣裳湿了,贴在身上,凉。但心里那点火,烧着,不灭。
回到木屋,天已过午。雨还在下,不大,但没停的意思。屋里暗,点了灯,光晕开一小团暖。两人换了湿衣裳,围着火堆烤火。湿衣裳搭在架子上,冒着白气。
“什么时候走?”陆鸣问,拨了拨火。
“明天。”危晋说,“早走早到。”
陆鸣“嗯”了一声,没说话。他看着火,火光在眼睛里跳跃。明天就要走了,离开这座山,这个木屋,这个住了快三个月的地方。去江陵,去参加什么选拔,去争那五十两。前路未知,生死未卜。
他心里有点慌,但看着危晋安静的侧脸,又定了下来。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去哪都行。
“得收拾东西。”陆鸣站起来,开始归置。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裳,一点干粮,水囊,火折子,刀,弓,箭。陆鸣把那匹靛蓝粗布拿出来,已经裁好,还没缝完。他摸了摸布料,厚实,沉静,像这片山。
“衣裳带着,路上缝。”他说。
危晋“嗯”了一声,在整理箭囊。箭一支支抽出来看,箭头雪亮,箭羽整齐。他擦得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宝贝。
“刀呢?”陆鸣问,“买不买了?”
危晋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墙角那把旧短刀。刀身磨损,刃口钝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摇头。
“不买了。”他说,“钱留着,有用。”
陆鸣心里一酸。他知道危晋喜欢那把刀,看了好几次,摸了又摸。但现在,他说不买了。
“等有了钱,”陆鸣说,声音很轻,“我给你买更好的。”
危晋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的弧度。
“嗯。”他说。
收拾完,天已擦黑。雨停了,云散了些,露出西天一点残红。两人做了最后一顿饭,把剩下的腊肉都炖了,加了蘑菇,香。就着最后的天光,坐在门槛上吃。
“这一去,”陆鸣扒着饭,说,“可能就回不来了。”
“嗯。”危晋也扒饭,“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