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晋睁开眼,看他,眼神有点涣散,但慢慢聚焦。然后,他极轻地摇了下头。
“不疼。”他说,声音哑。
陆鸣鼻子一酸。他知道疼,怎么会不疼。但危晋不说,他就不问。
他起身,去烧水,煮饭。饭简单,熬了粥,热了鹿肉。端过来时,危晋已经坐直了,脸色好了点。
两人默默吃饭。吃到一半,危晋忽然说:“野猪还在山上。”
“明天我去拖回来。”陆鸣说。
“很重。”
“拖得动。”陆鸣说,给他夹了块肉,“你这两天别动,伤口不能裂。”
危晋“嗯”了一声,低头喝粥。喝完了,他放下碗,看着陆鸣。
“谢谢。”他说。
“谢什么。”陆鸣低头收拾碗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是我自己不小心。”
陆鸣不说话了。他洗碗,危晋坐在门槛上,看夜色。山里夜凉,风起来,带着寒意。陆鸣洗了碗,找了件厚衣裳给危晋披上。
两人就坐在门槛上,看星星。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不是沉重,是踏实。像经过一场风雨,两个人还在一起,就什么都不可怕。
“陆鸣。”危晋忽然开口。
“嗯?”
“那把刀,”危晋说,声音在夜色里很轻,“别买了。”
陆鸣一愣:“为什么?”
“贵。”危晋说,“钱留着,有用。”
“什么用?”
危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总有用的地方。刀,我现在这把,够用。”
陆鸣心里那点酸涩又涌上来。他看着危晋的侧脸,星光下,那脸上有种近乎固执的平静。他不是不想要,是习惯了“不要”。习惯了所有好东西,都跟自己无关。
“危晋,”陆鸣说,声音也放轻,“人活着,不能总想着‘够用’。有时候,得想点‘好’的。”
危晋转过头,看他。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比如?”他问。
“比如……”陆鸣想了想,“比如一顿好饭,一件暖衣,一把好刀。比如晚上不做噩梦,早上有人一起吃饭。比如……有个人,能让你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危晋很久没说话。他转回头,继续看星星。看了很久,久到陆鸣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
“现在就有了。”他说。
陆鸣心脏狠狠一跳。他看着危晋,危晋却没看他,只是仰着头,看天。侧脸线条在星光下柔和,嘴角有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陆鸣忽然明白,危晋说的“现在就有了”,是指什么。
是指这山,这屋,这日子。
也是指他。
他伸出手,碰了碰危晋没受伤的右手。指尖冰凉。危晋的手颤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握得不紧,但实实在在。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坐在门槛上,看了一夜星星。
后半夜,陆鸣撑不住,睡着了。头歪在危晋肩上。危晋没动,就让他靠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一点一点漫过来,照亮相倚的两个人。
陆鸣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危晋已经起了,在院里生火,左臂吊着,单手忙活。晨光里,那身影单薄,但挺直。
陆鸣爬起来,走出去。
“怎么起来了?多睡会儿。”危晋说,往火里添柴。
“睡够了。”陆鸣蹲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柴,“我来。”
两人一起做了早饭,吃了。然后陆鸣上山,去拖那头野猪。野猪真重,他连拖带拽,弄了一身泥,总算拖回院子。危晋要帮忙,被他按着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