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施耐德不笑了。
他盯著常德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说:“常先生,您知道克虏伯一年要接多少这种『创意么?十个里头有九个是异想天开,剩下一个勉强能看,但赚不到钱。”
“我知道。”常德胜说,“所以我才找您。瑞乃尔先生跟我说,您是工程师出身,懂技术,也懂生意。您看一眼就该明白——这东西不复杂,但很有用。在山区有用,在丛林有用,在冬天雪地里更有用。”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您想想,俄国人在西伯利亚修铁路,清国在东北屯兵,日本人在朝鲜蠢蠢欲动……往后几年,东亚这块地儿,少不了山地战、雪地战、丛林战。您那些重炮,拖得进去么?”
施耐德端起咖啡杯,发现里头空了,又放下。
“样品,”他终於开口,“我可以安排做几门试试。。。。。。如果能行,利润也三七开。”
常德胜摇头:“五五。这是我的底线。”
“四六。”
“五五。”常德胜不动,“施耐德先生,这东西的潜力不在欧洲,在亚洲。而亚洲这扇门,我能推开。换个人,您连门在哪儿都找不著。”
施耐德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嘆了口气。
“您得先考上普鲁士战爭学院。”他说,“考不上,一切免谈。”
“成交。”常德胜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
。。。。。。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一阵喧譁。
先是几声零星的欢呼,接著是更多的人声,最后变成一片嘈杂。英语、德语、法语混在一块儿,听不清在喊什么。
常德胜和施耐德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窗外,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黑线。
不,不是一条。
是一片。
一片移动的、冒著黑烟的、由钢铁和蒸汽组成的山脉。
原来这条邮轮正在驶过英吉利海峡附近的索伦特海峡。而海峡那头,朴茨茅斯军港的方向,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缓缓驶出。
“那是皇家海军,”施耐德喃喃地说,“主宰世界的力量!”
原来这是皇家海军的观舰式彩排——这场观舰式是摆给威廉皇帝看的,这位爷现在正在英国访问呢!
常德胜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总算看清楚了。
那是数十,不,是上百艘战舰,排成整齐的纵队,浩浩荡荡而来。黑色的舰体,林立的桅杆和烟囱,还有一个个粗壮的炮筒子从炮塔里伸出来,看著就嚇人。最大的是那些战列舰,好像移动的城堡,排水量恐怕得上万吨。小一些的巡洋舰护卫在两侧,就跟带刀护卫似的。
蒸汽机的轰鸣声隔著玻璃传进来,一簇簇的黑色烟柱从烟囱里涌出,几乎要遮蔽天空。
整支舰队,足足有100多艘蒸汽舰艇,就这样从海面上犁过。
所过之处,海浪分开,海鸟惊飞。
毫无疑问,这是当今世界,大海之上,绝对主动的力量!
咖啡厅里的人都站起来了。
英国人站在窗前,昂著头,脸上是一种只有世界霸主的人民才有的骄傲表情。有个操著牛津腔的绅士举起酒杯,喊了声“上帝保佑女王”,接著是一片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