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让阿兄一人独自追忆往昔,我也会尽力,早日將从前的事,一件件想起来。”
谢覲渊看著她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期待。
自將她“认作”妹妹以来,他说话总是假的比真的多。
唯独今日这次,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忽然想起早前母后托桂嬤嬤捎来的叮嘱,谢覲渊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心底掠过一丝烦躁。
他垂下眼,翻开下一本奏疏,语气隨意地问:
“马上就是春蒐围猎了。依礼,我是一定要到场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小日子还在身上,这次还要与我同行吗?”
秦衔月连连点头。
她自然知晓春蒐乃是大周旧俗。
春日行猎,一则祭天告祖,祈求丰年;
二则演武阅兵,震慑四方;
三则犒劳宗室將士,连番典礼、围猎、论功行赏,前后要忙碌好几日。
虽说身子尚不算爽利,可经这段时间调养,腹痛的症状已轻了许多。
她想跟在阿兄身边。
谢覲渊看著她那急切的模样,眼底的烦躁散去几分。
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就跟著。”他的声音温和,“纵然不能上马射猎,站在一旁为我助威,也是好的。”
他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又添了一句:
“不过你这样穿不行,到时得换一套装束。”
——
很快便到了春蒐之日。
天尚未大亮,皇家围场已是旌旗林立,甲仗鲜明。
大周春蒐循古礼而行,先祭先农,再祭兽神,而后由天子或太子亲自行三驱之礼,象徵性射猎,以示不赶尽杀绝,顺天应时。
號角声自祭坛方向层层传开,声震四野。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阶列队;
宗室王公、禁军將士盔甲鲜明,戈矛如林;
骏马嘶鸣,旗幡猎猎,一派肃穆威严之象。
今日的谢覲渊,褪去了常日的宽袍广袖,换了一身玄色镶银边的猎装。
腰束玉带,足蹬云纹战靴,长发高束,以玉冠固定。
没有了平日慵懒散漫的模样,此刻在晨光之下更显锐利分明,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自带一股执掌威仪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