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註完一本奏疏,谢覲渊搁下笔,余光瞥了桌边的秦衔月一眼。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这徽墨很贵的,”他慢悠悠开口,“你这样研磨,有点浪费。”
秦衔月一愣,低头看去。
自己方才心不在焉,研墨的动作早就失了章法,墨汁溅得到处都是,连袖口都沾了几点乌黑的墨跡。
她连忙收回手,脸上浮起一丝窘迫。
谢覲渊却已经伸手过来,动作熟稔地帮她挽起袖口,低著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受伤的意味:
“还跟小时候一样,马马虎虎的。”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忘了你阿兄我左右都能开工,故意来试探啊?”
秦衔月语塞。
“没有……”她小声嘟囔,“我是真的忘了么。”
谢覲渊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帮她整理袖口,动作轻柔而细致。那低垂的眉眼,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
片刻后,他放开她的手,重新执起笔,一边批阅奏疏,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说起来,这还是你的主意呢。”
秦衔月微微一怔。
就听谢覲渊继续道。
“昔日我隨太傅入宗学听讲,本想隱去身份,不料只写一字,便被人认出。
为求安稳,我便想另练一种字跡,可模仿他人笔体终究吃力。是你提醒我,习惯根深蒂固,不如换一只手,从头开始。”
他忆起旧事,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是以如今朝中,除了已故的少傅与你,便是父皇母后,也不知我真实惯用的乃是右手。”
说著,將刚批好的奏疏与旧日手书一併推到她面前。
“以往你就会嘴甜,现下再来看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些年我的字,可有长进?”
秦衔月低头看去。
一种字跡內敛沉稳,端凝如岳;
一种字跡飞扬洒脱,意气难藏。
看著这两组截然不同的字,秦衔月忽然觉得,阿兄的內心,大概也是嚮往无拘无束的吧。
“阿兄的字很好。”秦衔月抬起头,目光认真,“两种都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是仗著阿兄聪慧,我的法子才能奏效。换个人,未必做得到。”
谢覲渊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盛著诚挚的光,没有半分討好,只是单纯的、认真的,在陈述她的想法。
她抬起脸,目光清亮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