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肆被父亲死死攥着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母亲走在身侧,脸色冰冷,嘴里的责骂从未停歇,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慕清肆浑身发疼。他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任由父母半拖半拽地往校门口走,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凉透心底。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在慕家十几年的生活,早已让他习惯了隐忍。家里那个比他小五岁的弟弟,从小就占据了父母所有的偏爱,好吃的、好玩的、温柔的语气、包容的耐心,全都是属于弟弟的。而他作为哥哥,生来就被要求懂事、听话、不能惹事、不能给家里丢面子,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稍有反抗,就是“不懂事”“不顾及家人”的罪名。
这次的事,更是彻底戳破了父母最后一点体面。
“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在学校跟男生搂搂抱抱,丢尽我们的脸!同性恋恶不恶心啊!”
慕父走在前面,语气冰冷刺骨,“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弟弟在学校从来不让我们操心,就你整天惹是生非!”
慕清肆的嘴唇抿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在父母眼里都是狡辩,都是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明明自己也很省心,根本没有在学校惹过几次事,但是在他们心里,弟弟永远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而他,就是那个败坏门风、让家人抬不起头的逆子。
一路上,父母的责骂声没有停过,从早恋的过错,骂到他平时的不懂事,再一遍遍拿弟弟和他对比,每一句都透着毫不掩饰的偏心。慕清肆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心底的委屈与绝望,一点点翻涌上来,快要将他淹没。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慕父拽着他下车,进门的瞬间,母亲反手就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也将这场家庭风暴,彻底拉开。
弟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们回来,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丝毫不在意家里压抑的气氛。慕父看着慕清肆,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扬手就一巴掌,狠狠甩在他的左脸颊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慕清肆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耳边嗡嗡作响,嘴角被震破,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清晰的巴掌印,红得发紫,触目惊心。
“我告诉你,要么跟那个男生断干净,下周就转学去外地,永远别再回来;要么,就别认我们这对父母!”慕父喘着粗气,眼神决绝,没有半分心疼,“我们已经给你联系好学校了,过两天就去办转学手续,你没得选!”
“我不转学!”慕清肆终于抬起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倔强,“我喜欢他,我不会跟他分开,我也不会转学!”
“你还敢顶嘴!”慕母也冲了上来,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骂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那个夏驰舟家里条件一般,能给你什么?你跟着他,只会毁了自己!你弟弟将来要继承家里的一切,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拖累整个家!”
又是弟弟。
永远都是弟弟。
慕清肆看着眼前冷漠的父母,心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盼,彻底碎了。他从小就活在弟弟的阴影下,凡事都要让着弟弟,哪怕现在,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就要被如此苛责,被强行拆散,被随意安排人生。
那一晚,慕清肆被父母锁在了卧室里,手机被没收,不准出门,不准和外界联系,只能待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父母和弟弟的说笑声,那欢声笑语,越是热闹,就越显得他的房间冰冷孤寂。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抬手轻轻触碰脸上的巴掌印,剧痛传来,可心底的疼,远比身体上的伤痛更甚。他想夏驰舟,想那个会护着他、会心疼他的少年,可他现在,连一句消息都发不出去,连一句安慰都得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抗,该怎么守住这段感情,该怎么才能不离开夏驰舟。
漫长的一夜,辗转难眠,满心都是绝望。
天刚蒙蒙亮,慕清肆就被父母叫醒,勒令他正常去学校,不准再和夏驰舟有任何接触,还一遍遍叮嘱,到了学校就主动和夏驰舟提分手,否则,回家就打断他的腿。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憔悴,左脸颊的巴掌印依旧红肿显眼,嘴角的伤口结了一层血痂,稍一牵动就疼得厉害。他默默拿起校服,把衣领使劲往上拉,拉高到极致,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红黯淡的眼睛,努力把所有的伤痕与狼狈,都藏在衣领之下。
他不想让同学看到,不想被人指指点点,更不想让夏驰舟看到自己这副满身伤痕的模样。
可他不知道,夏驰舟从昨天分开后,就一夜未眠,整整一晚,都在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慕清肆的安危。他知道,慕清肆回家后,一定会遭受父母的苛责,甚至是打骂,毕竟慕家重小轻大,从来都不曾真正疼过他。
天还没亮,夏驰舟就早早来到了学校,没有回自己的教室,而是一直守在慕清肆班级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眼神死死盯着教学楼的入口,生怕错过那道熟悉的身影。
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多,早读课的铃声快要响起,慕清肆终于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衣领拉得很高,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低落与脆弱,往日里那个傲娇清冷的少年,此刻蔫蔫的,没有半分生气,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夏驰舟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快步冲了上去,一把拉住慕清肆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走廊的拐角处,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清肆。”夏驰舟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满是心疼与焦急,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慕清肆,轻声问道,“你昨天回家,是不是出事了?”
慕清肆浑身一僵,不敢抬头看他,只想把脸埋得更深,慌乱地想要推开他:“我没事,你别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夏驰舟握住他的肩膀,轻轻扳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当看到慕清肆衣领下露出的红肿巴掌印,还有嘴角结痂的伤口时,夏驰舟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瞬间涌上滔天的心疼与怒火。
那道巴掌印清晰刺眼,一看就知道下手极重,可想而知,慕清肆回家后,遭受了怎样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