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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山货（第1页）

药材公司在县城东街。张师傅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看见宋秉昭进来，摘下老花镜，笑着招呼：“秉昭？今儿没课了？”

“刚放学。张师傅，我找您有点事。”宋秉昭把布袋打开，一样一样摆在柜台上，“这是家里今年的新货，红枣、核桃、干蘑菇，还有柿子。您帮我看看，这品相能卖个啥价？”

张师傅拈起一颗红枣咬了一口，嚼了嚼。“甜。”又捏起一片干蘑菇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眼睛一亮。“这蘑菇好，野生的？”

“嗯，山里采的，晒得干透，没掺假。”宋秉昭又把核桃砸开一颗，仁儿饱满。

张师傅把东西放下，靠在椅背上，笑着说：“品相都不错。你这是想拿来卖吗？”

“是想卖。张师傅，今天中午来找您，主要是您认识的人多，人脉也广，就想着来麻烦您帮问问，看看有没有哪家单位要这些干货。中秋节快到了，单位肯定要发福利。红枣、核桃、柿子，用来发职工过节福利正合适，干蘑菇送职工食堂也能添道好菜。”

张师傅笑了，手撑着柜台探过身来“秉昭，我就知道你小小年纪有想法，还敢干，未来一定有大出息！我都羡慕你爹了。”

宋秉昭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张师傅，您别开我玩笑了，再夸我就飘起了。”

“哈哈哈……你小子运气不错，这次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单位领导让后勤搞福利，往年只发月饼职工总不满意，今年说要丰富一下福利种类，让后勤拿方案。后勤老刘头发都快薅光了——发啥？发钱上面不批，发米面油老套。你这红枣、核桃，包装一下发下去，比月饼实惠。干蘑菇食堂常年要用，炖鸡炖肉都是好东西。”

张师傅又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又拿起宋秉昭带来的样品。“秉昭你等着，我去后勤找老刘，顺便再问问供销社和土产公司那边需不需要。”他起身去了后院。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张师傅回来了，一手拎着样品，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带着笑。“成了！后勤老刘看了样品，说行，又去单位领导那儿请示了一下，领导也挺满意。秉昭你回去准备一下，我们订购一百斤红枣，五十斤核桃，十斤干蘑菇。价钱我帮你谈好了——红枣三块五一斤，核桃三块一斤，干蘑菇八块一斤。这个价你有得挣吧？”

宋秉昭没有掩饰内心的激动，“张师傅，太谢谢您了。这个价确实不低。”

“别谢我，你那货好，来的又正是时候。”张师傅坐下来喝了口茶，“另外，我还帮你问了供销社和土产公司。供销社的老王说他那边能要五十斤红枣、三十斤核桃，不过价钱要低一些——红枣三块一斤，核桃两块八一斤。土产公司那边要五十斤红枣、二十斤干蘑菇，红枣也是三块，蘑菇七块五一斤。我把你的名字地址都留给他们了，你把货准备出来后直接去送就行。这几个价你算算，都有挣头吗？”

宋秉昭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红枣两块五收，三块五卖能挣一块，三块卖能挣五毛；核桃两块收，三块卖能挣一块，两块八卖能挣八毛；干蘑菇六块收，八块卖挣两块，七块五卖挣一块五，蘑菇需要挑拣损耗可能会多一些，但都有得挣，不会赔。

“都有得挣。张师傅，太感谢您了！要是没您帮张罗，我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干着急呢！家里的情况您多少也知道，欠债太多压得我爹妈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是个好孩子，有你这个儿子，你爹妈有福了！秉昭，这批货你盯紧了，别出差错，合作得好的话，往后应该还能继续从你这儿拿干货。”

“张师傅，感谢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宋秉昭从身侧拿出来一个小布袋，递给张师傅。“这是自家晒的一点干蘑菇，您拿回去尝尝。您帮了这么大的忙，我爹妈还有我，我们都记在心里了，这份心意您得收下。本来想着这批货就是卖不出去，也要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家的帮衬和照顾呢。”

张师傅推辞了一下，见宋秉昭坚持，便收下了。“你这孩子，客气啥。行，东西我收下，以后有啥事只管来找我。”“对了，这一袋样品你带上，有时间可以再去别的单位看看。”

宋秉昭千恩万谢，出了药材公司，又去跑了两家工厂和一家医院。农机厂的后勤老赵看着宋秉昭人小，不想搭理他，但是看到红枣实在是不错，最后缠不过宋秉昭的推销，做主订了五十斤，给的价格是三块二一斤。搪瓷厂的后勤刘科长挺好说话，看了样品后，订了八十斤核桃、八十斤柿子，价格是核桃三块一斤，柿子两毛一斤。这两个价也都比收购价高，不会赔。然后又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的心态，去了趟人民医院的后勤部，没想到最大的收获竟然在这儿。来到后勤部办公室门口正好碰到主管后勤的张副院长了，张副院长看着宋秉昭带来的样品确实不错，当场拍板在给医院的医护和行政人员发放的中秋福利中每人增加二斤红枣、二斤核桃、再加五斤柿子，给的价格也很不错，红枣三块五一斤，核桃三块一斤，柿子两毛五一斤，医院一共有八十四名职工呢，这下直接成了意外之喜。

后来又去了趟县政府大院，由于职工的中秋福利已经定下来了，红枣核桃和柿子没能推销出去，但是后勤部主管食堂的李主任看着红枣和干蘑菇比市面上的品质要好不少，要求宋秉昭保证品质的话，每个月给食堂供应五斤红枣和八斤干蘑菇，给的价格是红枣三块钱一斤，蘑菇七块五一斤。虽然量不大，但是个长期订单，贵在细水长流。

从中午一直跑到快傍晚了，订单全部敲定。药材公司红枣一百斤、核桃五十斤、干蘑菇十斤；供销社红枣五十斤、核桃三十斤；土产公司红枣五十斤、干蘑菇二十斤；农机厂红枣五十斤；搪瓷厂核桃八十斤、柿子八十斤；人民医院红枣一百六十八斤、核桃一百六十八斤、柿子四百二十斤；县政府后勤红枣五斤（每月）、干蘑菇八斤（每月）。加起来是红枣四百二十三斤、核桃三百二十八斤、干蘑菇三十八斤、柿子五百斤。

宋秉昭把订单在本子上记好，摸了摸口袋，中午没顾得上吃饭，这会儿已经饥肠辘辘了，早上母亲塞的两个煮鸡蛋还在。他掏出来剥了一个，边吃边往家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都要落山了。

母亲正在院子里收被褥，看见儿子回来，问：“咋样？”

“成了。”宋秉昭把本子翻开，一笔一笔念给母亲听。李桂香不识字，但数字听得懂。听着听着，手不收了，把被褥搭在胳膊上，愣住了。“这么多？”

“嗯。爹呢？”

“鸡棚那边。”

宋秉昭去鸡棚找父亲。宋德厚正蹲在地上往食槽里加料，小鸡仔围着他脚边唧唧叫。

“爹，订单跑下来了。”宋秉昭把本子递过去，又把价钱和数目重新说了一遍。宋德厚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捏了捏。“红枣四百二十三斤、柿子五百斤、核桃三百二十八斤、干蘑菇三十八斤。咱自己家的红枣只有三十来斤，核桃五十来斤，柿子有个百十斤，干蘑菇也就有个五六斤，远远不够，大部分还得从村里收。收的话，质量得把好了，价格你打算怎么定？”

宋秉昭蹲下来，“爹，质量不行的咱们不能要，这个口碑坏了，以后可就没法合作了。价格咱们按红枣三块一斤，核桃两块一斤，干蘑菇六块一斤，柿子一毛五一斤收，您觉得咋样？城里卖的价比这个高——药材公司红枣三块五，核桃三块，干蘑菇八块；供销社红枣三块，核桃两块八；土产公司红枣三块、干蘑菇七块五；农机厂红枣三块二；搪瓷厂核桃三块一斤，柿子两毛一斤；医院红枣三块五，核桃三块，柿子两毛五；政府后勤红枣三块钱，蘑菇七块五。每样都有赚头，赔不钱的。”

宋德厚把那根烟叼在嘴里，没出声。过了半晌，他站起来，把那根烟别回耳朵上。“走，趁天还没黑，先把你德福堂叔家和在村里口碑不错的几家跑一遍摸摸情况。”

父子俩也没吃晚饭，拎了一把手电筒，挨家挨户去谈。跑了德福家、德财家、德旺家、老四家、德明家、德林家、老张家、赵婶家、刘大爷家、德顺家、老马家，一共十一户。宋秉昭把订单上的总数报给大家，说了收购价和品质要求，又说清了结账方式——明天先把货拉走，等送到城里卖掉，拿了货款就回来给乡亲们结账，最多不超过十天，赶在中秋节前。

德福叔第一个点了头。“我大侄子实诚，我信得过。秉昭你要是骗人，你爹第一个饶不了你。”他笑了，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有了他带头，其他人家也都应了。赵婶搓了搓手，说“早卖早省心，放家里还怕招虫子，卖了还能给孩子扯几尺布，质量你们放心，我今天晚上再挑拣一遍，保证没有坏的”。刘大爷耳朵背，宋秉昭凑到他耳边大声说了两遍，老爷子听明白了，点点头，“行，你们拉走，啥时候有钱啥时候给。”

宋秉昭把每家每户的数目记在本子上。

为了方便乡亲们多卖些钱，红枣、核桃、干蘑菇尽可能让每户都匀一些。各家的情况大致如下：

·德福家：红枣多，核桃和干蘑菇也不少。其中：红枣55斤，核桃20斤，干蘑菇6斤，柿子30斤。

·德财家：核桃多，红枣和干蘑菇有一些，没种柿子树。其中：红枣40斤，核桃70斤，干蘑菇5斤。

·德旺家：柿子最多，红枣和核桃也有一些。其中：红枣30斤，核桃20斤，干蘑菇4斤，柿子180斤。

·老四家：干蘑菇多，没种枣树，核桃和柿子有一些。其中：核桃30斤，干蘑菇8斤，柿子50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