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朝点点头,侧头见李云面无异色,接着听下去。
“当年长公主,也就是你母亲。宅心仁厚,为人亲和友善,她又是先皇最喜爱的小女儿,虽嫁与你父亲但权势并不衰减。”
他顿了顿,接着说:“大概是我母亲与姑母交好,故我虽愚笨,多得姑母教导,这一辈的子弟间,便数我出彩些。那时你尚年幼,大概记不清这些事。”
他嗓音温和,娓娓道来,连山山也听入了迷。
楚朝摇了摇头,接着他的话说:“母亲常夸你。若你愚笨,我岂不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了。”
洛渊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些怀念:“那时我年轻气盛,虽多少知道不该太出风头,但总是少年心性。”
他叹了口气,抬手轻抚小姑娘的头:“过刚易折,我那时不晓这个道理。四年前,乌桓在边境闹事,我领命前去关西林合镇镇守。”
“边境多有冲突也是寻常事,我带兵驻扎几日也就罢了。但那时乌桓士兵多日不退,不断进犯。我才明白这竟是有攻打之心。便派士兵传话,并一边守城等待援兵前来。”
大概是讲到此处心神动荡,他停下接过赵予递来的热茶暖手,停了片刻继续开口:“乌桓不过蛮夷之族,无论如何不该失败。可那一日竟轻易被他们攻破城门,我急怒攻心,本想死战,却被赶来的援兵救下,带回京都。后来听闻那一日援兵虽到,但为时已晚。林合镇已被乌桓占领,他们不仅打退了援兵,还,还在林合镇……”
他陡然激动起来,一时咳嗽不止。
山山紧张地抬头,赵予已熟稔地替他轻拍背,又叫山山把药端来。待到洛渊好一些,他抬头看着楚朝二人,接着说:“屠城。”
屠城。
时隔许久,洛渊讲到此处依旧无法平静,本就瘦弱的身子弯成一团,咳得让人疑心快吐出血来。
直到山山端来了药,他才平复了些,慢慢饮下一口。
楚朝早已愣在原地,这些往事她也是隐约知晓。眼下震惊之余,见他这般模样,心疼得要掉下泪来。
“表哥,”她说:“这也非你一人之过。”
洛渊只觉得喉头含血,无法言语。咽下一口药,示意赵予接着说。
赵予会意,将茶壶往他处推了推,开口道:“那时我家道中落,四处飘零,所幸被人搭救到此。林合镇一役天下皆知,多有传言道二皇子难堪大用,愧对天下人,却苟且偷生。却没想到寨里新来的流民竟有来自林合镇之人。”
“他们多在故土生活数年,惊惶之余,对此事颇有疑虑。毕竟边境小镇,防守不会如此轻易被攻破。更何况,援兵来的时机又如此凑巧。他们本想安顿于此,伺机调查一番。却没想到第二年元宵,京都二皇子府邸燃起大火,半月后,二皇子殿下便被送至此处。”
“是太子!”洛渊本止住了咳嗽,听到此又忍不住出声喊道:“我在京都昏沉度日,恨不得自刎谢罪。可有人查出洛隐曾在战前数月偷偷去往林合镇。寻此线索细查,他竟有同乌桓勾结的嫌疑。”
“他怕此事泄露,竟杀尽了知情人。并在元宵节纵火想再次置我于死地。此番必是想再上山寨取我性命,却没料想,这山寨尽全是知情者。”
“他一定,”,他又咳嗽起来,一边又忍不住大笑:“他一定,怕极了。”
说罢,他忍不住起身朗声大笑起来。只是依旧忍不住咳嗽。一面大笑,一面咳嗽,憋得满脸通红,眼角都流下泪来。
“二哥。”楚朝见他这般情态,起身走去便想扶住他。
洛渊却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一把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往方才便不曾说一言的李云处走去。
“云大人,”他坐下与李云对视,语气恢复了平静。
“我已将原委讲清楚。眼下我也想问问,甚得太子青眼的云大人此番上山,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