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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第1页）

她确定父母是安全的。老家在农村，人口密度低，消息传播慢，即便城市里出了什么事，农村也能撑一段时间。更何况父母有一个自给自足的农场，有两把猎枪——哥哥退伍的时候带回来的，有合法的持枪证，用来防野猪的。

嫂子虽然怀孕，但身体很好，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再加上哥哥虽然住在省城，但距离老家只有两个小时车程，情况不对随时可以回去。

家人安全。林思忆呢？

陈悠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点开了林思忆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个带着句号的“路上小心”。之后就没有了。

林思忆是孤儿。没有父母可以打电话，没有兄弟姐妹可以投靠，所有的社会关系就是几个出版编辑、一些读者和几个偶尔见面的朋友。在这个城市里，她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

但那是林思忆的事，不是陈悠的事。已经分手了，跟陈悠没关系了。

陈悠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回了实验室。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陈悠在超净工作台前做细胞传代，双手稳稳当当地操作。她专注的时候，整个世界都缩小到那个荧光灯照亮的透明区域里，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时间、空间、分手、林思忆，都不存在了。

只有细胞。只有液体。只有那一套她做了上千遍的流程。

傍晚六点，陈悠收拾好实验台，准备下班。导师施密特教授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文件，表情比平时严肃。

“陈，你过来一下。”

陈悠走过去，施密特递给她一份文件。

疾控中心的通报：多地出现急性出血热病例，病原体未明，疑似接触传播，各实验室做好应急准备。

措辞比平时紧迫得多。

陈悠看完，抬头看向导师。

施密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四十八小时，从第一例到通报。”他说，“这个速度不正常。”

陈悠默算了一下。正常流程从病例报告到发布通报至少一周。四十八小时——所有环节都被压缩了。

“您觉得是什么病原体？”

施密特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让陈悠心里一沉的话：“周末没事的话，待在城里。有紧急任务，我需要你在。”

陈悠点了点头。

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六点半就像深夜一样。陈悠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是周彦或者是实验室的群消息，打开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疾控中心提醒：市民如出现发热、呕吐、皮下出血等症状，请立即就医并佩戴口罩。”

陈悠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路口等红灯，看着对面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戴口罩，没有人神色慌张，没有人觉得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卖烤红薯的老大爷还在吆喝，放学的中学生还在打闹，一对情侣还在路边的长椅上依偎着说悄悄话。

红灯变绿。陈悠走过斑马线，在心里默默地把今天的经历串了一遍。早上的新闻推送说“不明原因发热”，下午的通报说“急性出血热”，晚上的提醒说“就医并佩戴口罩”。三个信息点，像三个坐标，在陈悠的脑海里连成了一条线。

传播途径从“疑似接触传播”变成了“建议佩戴口罩”。佩戴口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飞沫传播也不能排除。

陈悠的专业领域是病毒学，她研究过埃博拉、马尔堡、拉沙热，也研究过流感、新冠、SARS。她知道出血热这个症状组合意味着什么——高致死率，快速进展，多器官衰竭。她也知道一个病原体从“发热”进展到“出血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很快。

快到人类来不及反应。

陈悠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拿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哥哥陈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