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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疫情（第1页）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陈悠拖着行李箱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是十一月的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叫了一辆网约车。等车的间隙，她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灯还亮着。

林思忆大概还在客厅里站着，或者是坐回了沙发上，或者是走到了阳台上。陈悠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扇窗户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在整栋楼惨白一片的光芒中显得格格不入。

车来了。

陈悠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她提前订好的酒店。

她暂时不想面对任何人，只想在酒店房间里待几天，把所有情绪都关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等它们自己发酵、分解、消失。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林思忆。

“你的护照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别忘了”

陈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然后打字：“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谢谢。”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蠢透了。分手了还要说谢谢，这是什么诡异的岁月静好。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因为林思忆把一切都做得太妥帖了，妥帖到你如果不表示一下感谢，你就会觉得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手机又震了。

“不用谢。路上小心。”

句号。林思忆发消息从来不加句号，她说句号太生硬了，像一扇关上的门。但这条消息的结尾有一个句号。

陈悠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窗上，看着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城市的夜晚永远繁华，永远不会安静，永远有人在笑、在闹、在拥抱、在接吻。

没有人知道这个城市会在四十八小时后变成什么样子。包括陈悠。

陈悠在酒店前台办入住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好几次。

她以为是林思忆，打开一看，发现是实验室的群消息。导师发了一篇新论文，让大家明天早上九点讨论。她在群里回了一个“收到”，然后锁屏。

前台的姑娘把房卡递给她，微笑着说了一句“祝您入住愉快”。陈悠接过房卡，点了一下头，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房间在十二楼，标准大床房，不大，但够一个人住了。她刷开房门，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背包扔在床上，然后站在窗户前拉开窗帘。

酒店的窗户正对着一条主干道，远处能看到几栋写字楼的轮廓，LED灯拼出各种广告，红红绿绿的，晃得人眼睛疼。

陈悠并不喜欢这种繁华。

她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激得她清醒了一些。镜子里倒映出一张疲惫的脸——嘴唇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下眼睑泛着淡淡的青灰，像是连续几天都没能合眼。

湿了的碎发贴在额角和鬓边，衬得那张脸更瘦了。但五官还是清秀的，眉眼间的骨架撑在那里，憔悴也遮不住底子里的好看。

陈悠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决定分手这件事她思考了整整两个星期，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林思忆均匀的呼吸声，她的脑子就没停过。

要分吗？什么理由？怎么说？说了之后怎么办？她想过林思忆的反应，可能会难过，会挽留，甚至会大发雷霆。结果没料到林思忆只是说了一声“好”，然后提醒她别忘了提拉米苏。

她对着镜子站了很久，然后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打开了行李箱。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列。最上面是一本林思忆塞进去的小说——不是林思忆自己写的，是陈悠最近在看的那本，一本关于病毒史的科普读物，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林思忆的字迹，圆润清秀：“看到第138页，我帮你折了角。”

陈悠把便签纸抽出来，看了看，又夹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