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都一样。”
“那就是对的。”
林小溪点了点头,把草稿纸拿回去,折好,放进口袋里。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陆一鸣看见了。
周浩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走得很慢,手里没有拿草稿纸,也没有拿笔。走到陆一鸣面前,他停下来,表情有点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师,我好像……都会。”
“都会?”
“就是,每道题我都知道在考什么。就算不会做,也知道该用哪个公式。”他看着自己的手,“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拿到卷子,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陆一鸣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师,我是不是变了?”
“是。你变了。”
周浩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指关节粗大的手。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的抖。
“那我还能变回去吗?”
“不想变回去,就不用变回去。”
周浩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从兜里掏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他说。
陆一鸣没有说“薄荷糖怎么会甜”。他站在那里,看着周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回了办公室。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陆一鸣在办公室看成绩单,看了两遍。第一遍,确认数字没看错。第二遍,算了排名。
5班数学平均分:72。6。
全年级平均分:73。1。
差距从4。5分缩小到了0。5分。名次从倒数第三升到了正数第三——超过了4班和3班,距离2班只差1。8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走到教室门口,门开着,学生们在上自习。沈柏舟坐在讲台旁边,面前摊着那台旧电脑,正在录入成绩。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陆一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这些低着的头、握笔的手、皱着的眉,忽然觉得这间教室变了。不是桌椅变了,不是黑板变了,是空气变了。以前这里的空气是沉的、闷的、像一潭死水。现在空气是活的,有流动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春天的风一样的东西。
他转身走了。走到小卖部门口,灯亮着。他推门进去,沈柏舟不在。收银台上放着一摞新的“补救卡”,用橡皮筋扎着,最上面一张贴着便签:“月考分析,每个人都有了。”
陆一鸣翻开那摞卡片,第一张是周浩的。卡片背面,沈柏舟手写了一行字:“你从28分到68分,用了三个月。下一个目标:75分。”
第二张是林小溪的:“你的几何还需要加强。下周开始,每天两道证明题。”
第三张是刘小海的:“你做难题的时候,不要怕。怕了,题就难了。”
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摞,是给“其他班”的。那些周末来蹭课的学生,沈柏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每一张卡片都做了,每一道题都选了,每一个易错点都标注了。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他写了一行字:“你们不用告诉我你们是谁。我知道你们在。”
陆一鸣把那摞卡片放回收银台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拧开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他牙根发酸。
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是一封邮件。发件人的邮箱地址是一串乱码,没有署名。邮件的正文只有一句话:
“我也想试试。”
陆一鸣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那盒薄荷糖,倒了一颗,放进嘴里。
凉意在舌尖炸开。
他不知道这是谁。但他知道,又多了一个人。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