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操,"她说,"做了三年,有什么用?"
"强身健体,"律云翔说,"官方说法。"
"强个屁,"吴沛桐说,"我就没见谁因为做操变强的。"
"我变强了,"林夏说,"变强忍着不骂人的能力。"
苏想嘴角动了一下,像某种肌肉的抽搐,但林夏知道她在笑。
操场已经站满了人,蓝白校服像某种海洋,起伏,涌动,没有方向。四个人找到班级的位置,站好,等音乐响。
音乐是《青春的活力》,放了三年,林夏闭着眼睛都能跳。但音乐没响,教导主任拿着话筒上台了。
"今天,"他说,"我们学习新版课间操。请体育老师示范。"
体育老师上台,是个年轻男的,肌肉发达,动作标准得像某种机器人。他跳了一遍,下面的人跟着比划,像某种笨拙的模仿。
"这什么玩意儿?"吴沛桐小声说,"扭秧歌?"
"比秧歌还难看,"林夏说。
"我觉得还行,"律云翔说,"至少比原来的有节奏感。"
"你审美有问题,"吴沛桐说。
四个人跟着比划,动作参差不齐。林夏的胳膊打到前面的人,苏想的脚踢到后面的人,律云翔的节奏总是慢半拍,吴沛桐干脆站着不动,假装在研究天上的云。
"认真点!"体育老师喊。
四个人更不认真了。她们互相看,眼神交流,像某种秘密的共谋。林夏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苏想差点笑出声,律云翔推了推眼镜,假装没看见,吴沛桐直接蹲下去,系鞋带,系了五分钟。
太阳越来越毒,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林夏感觉头晕,像某种中暑的前兆。她看苏想,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像某种即将脱水的植物。
"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苏想说,但声音是哑的。
"去树荫下?"
"不用。撑得住。"
林夏没再劝。她知道苏想的脾气,撑得住就是撑得住,不是逞强,是某种习惯,某种从过去带来的、不愿示弱的惯性。
音乐终于停了。教导主任满意地点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人群散开,像某种溃散的军队。四个人往教学楼走,脚步沉重,像某种刚打完仗的士兵。
"这学校,"吴沛桐说,"能不能有点人性?"
"不能,"律云翔说,"学校的人性在招生简章里,不在操场上。"
"精辟,"林夏说。
"我也觉得,"苏想说。
四个人笑了。
她们走进教学楼,走进阴影,走进某种暂时的凉爽。林夏看苏想,她的脸色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