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芒星便含笑搭了腔,“早闻楚香帅风流,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那边,展护卫刚问一声,“芒青姑娘不喝酒么?”
这边,姬老板就冷冷淡淡地接上了话,“她从来不喝,你不知道?”
展护卫好脾气地笑了笑,陆大侠却又开了口,“不过芒青姑娘有时也促狭得很,会用酒盏盛茶。”
飞剑客立刻瞪了过去,小李探花跟着笑叹,“他们年轻人就是爱玩,阿飞也总喜欢买些糖攒着。”
陆大侠的嘴角瞬间落了回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胡大侠的脸色似乎也变得有些苍白。
花七公子一直没有说话,但每次扫到他,他都不是在拿酒壶,就是在端酒盅,一副借酒消愁的模样。
安阳侯世子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芥兰,忽然,灵光再一次闪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宛如一道雷霆般的霹雳,轰隆一声,把他炸得呆坐当场。
安阳侯世子机械地咀嚼着菜叶,缓缓抬起手,朝旁边招了招,把长史叫到了跟前。
他恍惚地看着亲随,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
长史无师自通,一秒读懂安阳侯世子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苦尽甘来、终于找到了亲人般的暖意,用力地回给上司一个肯定的眼神。
安阳侯世子:“……”
安阳侯世子大受惊吓,五官都从脸上飞了起来,眼睛和嘴连带着鼻孔都一齐张大:“!!!”
长史淡定地伸出手,在上司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安阳侯世子好险没憋住,回拧了长史一下,才堪堪忍着没吭出声。
长史:“……”
他低下头,遮掩住狰狞的表情,咬紧牙关揉了揉大腿。
怎么使那么大的劲儿!
互相伤害的主从二人小眼瞪小眼,半晌,长史默不作声地退回了上司身后,安阳侯世子则镇定地继续夹着筷子往嘴里送。
长史忽然冷不丁踢了他一脚,安阳侯世子不明所以,怒目而视:“?!”
长史同样瞪着他的手以目示意。
你菜呢!
安阳侯世子低头,菜不在他嘴里,也不在筷子上。菜还在盘子里。
他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环顾了一圈,发现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略显猥琐地迅速掏了好几根芥兰。
再次目睹全程的李寻欢体贴地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不想,收回视线的时候,却又一回同长史撞了个正着。
长史尴尬地扬了一下嘴角,脚趾不自觉抠住了鞋垫。
李寻欢:“。”
安阳侯府,看起来不太正经。
安阳侯世子便罢了,他年轻时就是这样的脾气,二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和父亲的庇护让那点不着调的稚拙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逝。
换句21世纪的话来说,就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而那位长史,年岁仿佛比安阳侯世子还稍长几分,办事虽称得上利索,性格却同样不甚稳重。
长史还不知晓自己在李探花心里的形象已经沦落到了要跟上司坐一桌的地步,却也多少能猜到人家的腹诽。
预感风评被害,他心有戚戚,忍不住瞥了安阳侯世子这个罪魁祸首一眼。
安阳侯世子半垂着头,右手仍旧松松地举着筷子,手肘支在桌面上。
长史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瞧见衣襟与席案间的一小片空间。
一滴深色的液体陡然自上方坠下,转瞬,便隐没在了层叠的布料里,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一股令毛髓都跟着悚然的惊惧顺着尾椎直窜天灵盖,长史的后颈霎时炸开了一片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