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侯世子正兴致勃勃地同自己看好的小芒少侠引荐着席间的客人。
可惜,在经历数次“啊?你们认识?”和“啊?你们也认识?”后,这位东道主很快就悲痛地意识到了自己毫无用武之地的事实。
他大抵也有些困惑,迷茫地左右看了看。
小李探花一派端方,见他望来,遥遥举了一下酒杯。灵犀一指和盗帅面露微笑,毫无异状。
那个和芒青同姓的青年倒冲着飞剑客笑了一下……
一道灵光倏然划过大脑,安阳侯世子仿佛一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头顶“叮”一声冒出了一个闪亮的灯泡。
原来如此!
一切的不对劲都有了解释,此刻再回想芒星和阿飞的对话,简直是暗潮汹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明枪暗箭近在眼前,大戏早已拉开了帷幕,自己却无知无觉,安阳侯世子长叹一声可惜,两只眼睛却迸发出了炯炯神光,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在三人之间瞟来瞟去。
真正看透一切的长史:“……”
他暗叹口气,叫住侍从,本想吩咐给世子加碟核桃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圣上年高,太子和二皇子两党斗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年前还撸掉了一个指挥使,接连牵扯了好几家有往来的姻亲,搞得人心惶惶,节都没能过好,出了正月,就在菜市口杀了个人头滚滚。
头几年,二皇子虽封了王,又获准留京,却也根基尚浅,对上占据法统优势的太子,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力,当今遂屡有偏向之举。[1]
二皇子的舅父贪墨军饷,只不痛不痒罚俸半年,便算了了,何其荒唐。
如今,二皇子拿着皇帝分出去的那杯羹站稳了脚跟,和太子分庭抗礼,圣上的态度于是复又含糊了起来。
长史忖度着,当今竟似乎意欲再拉一个皇子进来,同太子和二皇子一起打擂台。
倘若果真如此,朝中两党又怎么肯甘心。届时,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世间少有雪中送炭之辈,却从不缺落井下石之徒。当初三皇子薨逝,淑妃和她的母家几乎脱了层皮。[2]
就连早年间被开恩放出的长随都跟着遭了挂落。
那家人接连数代侍从魏家,即便已是自由身,也仍同雇主结着点香火情。
待到魏府式微,有些不敢对正主下手的,便拿他们开涮。
翰林院掌院学士乃是正二品要员,尚且落得如此境地,他们一个没有实权的吉祥物侯爵,就更没有掺和的必要了。
世子人虽然傻了一点,不过不聪明有时也不是坏事,起码让人放心。
纵使喜欢结交武林人士的爱好有些离经叛道,但好在知道听劝。
长史默默瞥了一眼傻乐呵的安阳侯世子,在心底叹了口气。
错非他阻拦,这倒霉上司甚至还想把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并邀来赴宴。
如今那二位神龙不见首尾,请不请得动姑且另说,假使让有心人得知他们有意联系白云城的城主,恐怕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了。
长史的思绪跑了一大圈,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先前叫住的仆从还在跟前等着吩咐。
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去忙,转头一瞧,果然瞧见安阳侯世子双眼正发射着bulingbuling的光波,折扇被他捏在手里,摇得哗哗直响。
长史:“……”
他抬起头,下意识环顾一圈,不想却正对上了那名小李探花的视线。
李寻欢好脾气地笑了一下,体贴地移开了目光。
长史:“…………”
眼见上司把人丢到了外人跟前,他替人尴尬的老毛病情不自禁又犯了。
安阳侯世子对长史的腹诽浑然不知,上菜的侍从干扰了视野,他便自力更生,在座位上辗转腾挪,创造观影的条件。
渐渐的,他又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儿了。
壶嘴还没伸到芒青面前,便只听好几声“她不喝酒”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反倒把俸酒的侍女吓了一跳,还是芒青自己眼疾手快地稳住了酒壶。
这边,楚留香见状,向前推一下酒盅,说了句,“给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