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拍了拍他的后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爷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他看到陆昱寒,没有奶奶那么激动,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瘦了。”
但陆昱寒注意到,爷爷倒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爷爷。”陆昱寒叫了一声。
“嗯。”爷爷应了,把搪瓷缸子递给他,“先喝口水,暖和暖和。”
陆昱寒接过缸子,温热的茶水透过搪瓷壁传到掌心里。
他低头喝了一口,是爷爷自己采的山茶,有点苦,但回甘。
这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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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日子很简单,但很满。
每天早上,陆昱寒六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公鸡打鸣和奶奶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唤醒的。他起床,叠好被子,去院子里打水洗脸。水是井水,凉得刺骨,但洗完后人特别清醒。
爷爷早就起来了,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堆需要修理的农具。他修东西的时候很专注,手很稳,每一个零件都拧得恰到好处。
陆昱寒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有时候帮爷爷递工具,有时候就什么都不做,安静地看着。
爷孙俩之间的话不多。
但那种沉默,和城里家里的沉默不一样。
城里的沉默是冷的,像一面墙,把你和另一个人隔开。
这里的沉默是暖的,像一条河,你在这一头,爷爷在那一头,水流在你们之间静静流淌,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奶奶会端来热气腾腾的早饭——红薯粥,自家腌的咸菜,有时候还会摊几张葱花饼。饼是刚出锅的,外酥里软,葱花的香味在冬天的早晨格外诱人。
陆昱寒吃三张饼,喝两碗粥,吃得浑身暖洋洋的。
奶奶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吃了。”陆昱寒说,“吃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脸都尖了。”奶奶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张饼,“我跟你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年轻人别不当回事——”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爷爷在旁边喝了一口茶,难得地打断了奶奶。
但陆昱寒知道,爷爷不是嫌烦。
爷爷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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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地从天上飘下来,落在院子里、屋顶上、远处的山头上,把整个村庄装点成了一幅水墨画。
陆昱寒坐在堂屋里看书,奶奶在纳鞋底,爷爷在灶台边烧火炖萝卜。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安静得像另外一个世界。
下午三点多,陆昱寒的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
贺言。
“在?”
“嗯。”
“你回老家了?”
“嗯。”
“地址发我。”